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建文大帝一段不存在的理想史

第9章 普及教育,广纳人才

  建文六年九月初九,顺天府,乾清宫。

  朱允炆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秋高气爽的天空,已经很久没有动。

  迁都三个月了。六部九卿陆续迁到顺天,应天府成了留都。北方的秩序正在恢复,边境的互市越来越红火,鞑靼人、瓦剌人、女真人的使者络绎不绝。

  一切都在变好。

  可有一件事,始终让他放心不下。

  人才。

  他登基六年了,见过的官员成百上千。可能让他真正放心使用的,还是那几个人——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盛庸、平安、徐辉祖、铁铉。

  不是他们不够好,是太少了。

  偌大的江山,一千多个县,几十万官吏,真正能干事的,有多少?

  他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一份奏折——山东布政司报,今年秋闱,全省参加乡试的秀才三千二百人,录取举人九十五人。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三。

  这百分之三里,真正有才干、能办事的,又有多少?

  而那些没考上的,三千一百多人,就这么被挡在官场门外。有的人回家种地,有的人开馆教书,有的人游手好闲,有的人郁郁而终。

  他们真的是因为才学不够吗?还是因为考试只能考八股,只能考四书五经,只能考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

  朱允炆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陛下,”方孝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国子监的祭酒来了。”

  朱允炆转过身,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国子监祭酒张显宗,今年五十八岁,洪武二十一年的状元,在国子监待了二十年,从司业做到祭酒,是当世公认的教育大家。

  他走进乾清宫,跪下行礼。

  朱允炆亲手扶起他:“张卿不必多礼。坐。”

  张显宗谢过,在锦凳上坐了半个屁股,恭恭敬敬地等着皇帝开口。

  “张卿,”朱允炆开门见山,“朕找你来,是想问问国子监的事。”

  张显宗心中一紧:“陛下请问。”

  “国子监现在有多少监生?”

  “回陛下,现有监生二千三百人。”

  “每年能毕业多少?”

  “按规制,监生坐监满四年,考试合格,即可毕业。每年毕业者,约四百人左右。”

  朱允炆点点头,又问:“这些毕业的监生,都去哪里了?”

  张显宗道:“一部分授官,一部分继续考举人、进士,一部分回乡教书。”

  “授官的有多少?”

  “每年约一百人左右。”

  朱允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张卿,你觉得够吗?”

  张显宗愣住了。

  “够……够什么?”

  “够用吗?”朱允炆看着他,“大明有一千多个县,每个县需要县令、县丞、主簿、典史、教谕、训导……加起来,少说也要七八千人。还有六部、五府、都察院、大理寺,还有各省布政司、按察司、都司,还有各府、各州、各卫所。全算下来,朝廷需要的官员,少说也要两三万人。可国子监一年只出一百个能授官的,够吗?”

  张显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够。”朱允炆替他回答了,“远远不够。所以大部分官员,只能从举人、进士里选。可举人三年才考一次,一次不过两三百人。进士三年才考一次,一次不过一百多人。这点人,够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朕在想,有没有一种办法,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读书,让更多的人有机会做官,让更多的人——真正有本事的人,能为朝廷所用。”

  张显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陛下圣明。臣在国子监二十年,也常常想这个问题。可……可臣愚钝,想不出办法。”

  朱允炆转过身,看着他。

  “朕有个想法,你听听。”

  九月初十,文华殿。

  朱允炆召集了六部尚书、翰林院学士、国子监祭酒,还有几个当世大儒,一起商议教育改革的事。

  “诸位爱卿,”他开门见山,“朕今日找你们来,是为了读书人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朕算了一笔账。”朱允炆继续道,“大明现在有多少读书人?府州县学的生员,约三万余人。国子监的监生,两千余人。加上那些没有功名、只在私塾读书的,估计也不超过十万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十万人,听起来不少。可大明有一千多万户,五六千万人口。十万读书人,一百个人里,还不到一个。”

  众人沉默。

  这个数字,他们都知道,可从没想过。

  “一百个人里,不到一个读书人。”朱允炆重复了一遍,“剩下的九十九个人,不识字,不懂算术,不知道朝廷的政令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和义务是什么。他们只能听别人说,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他看向张显宗:“张卿,你是教育大家。你说,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张显宗沉吟道:“陛下,臣以为……百姓不识字,就容易被人蒙蔽。被人蒙蔽,就容易生事。生事,就容易乱。”

  “对。”朱允炆点头,“所以朕在想,能不能让更多的人读书?”

  户部尚书郁新出列:“陛下,臣有一言。”

  “讲。”

  “让更多人读书,臣自然赞成。”郁新道,“可读书要钱。请先生要钱,买书要钱,盖学堂要钱。这笔钱,从哪里来?”

  朱允炆看着他,目光平静:“郁卿,你说得对。钱是个问题。可朕想问,如果不让更多人读书,将来会花更多的钱,还是更少的钱?”

  郁新一愣。

  “如果百姓不识字,被人蒙蔽,聚众闹事,朝廷要派兵镇压,要花钱。如果百姓不懂朝廷的政令,交税交错了,服徭役服错了,闹出乱子,朝廷要善后,要花钱。如果百姓没有读书的机会,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被埋没了,朝廷用不上他们,那是多大的损失?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郁新说不出话来。

  朱允炆看向众人:“朕不是要一下子让所有人都读书。那是做梦。朕是想,一步一步来。先在每个县都建一所官学,让那些想读书、读得起书的人,有地方可读。再在每个府建一所书院,让那些读得好的人,有地方深造。再在每个省建一所大学,让那些最好的人,能学到最好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朕知道,这要花钱。可朕觉得,这笔钱,该花。”

  九月十五,顺天府,国子监。

  朱允炆亲自来视察了。

  张显宗陪着他,走遍了国子监的每一个角落——讲堂、书库、号舍、食堂、射圃。

  讲堂里,几十个监生正在听先生讲《论语》。朱允炆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书库里,一排排书架,整整齐齐摆着几千册书。朱允炆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号舍里,一间间小屋,每间住四个监生。床铺、书桌、油灯,简陋但整洁。

  食堂里,几十张长桌,几百个碗筷。午饭是糙米饭、白菜汤、咸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朱允炆看完,沉默了很久。

  “张卿,”他忽然开口,“这些监生,一个月有多少钱?”

  张显宗一愣:“陛下问的是……廪膳?”

  “对。朝廷给他们多少?”

  “回陛下,监生每月廪米一石,盐菜钱三百文。”

  朱允炆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石米,够一个人吃一个月。三百文钱,够买点油盐酱醋,添件粗布衣裳。勉强够活,谈不上好。

  “够用吗?”他问。

  张显宗苦笑:“臣不敢欺瞒陛下,勉强够活。有些家里穷的,还得自己想办法。”

  朱允炆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间讲堂前,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先生,学生以为,孟子的‘民贵君轻’,不是您讲的那个意思!”

  一个年轻的声音,中气十足。

  “哦?”先生的声音,不疾不徐,“那你说是什意思?”

  “学生以为,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说百姓最重要,国家其次,君主最轻。不是说君主可以不管百姓,是说君主必须以百姓为重。如果君主不以百姓为重,那他就不配做君主!”

  讲堂里,一片寂静。

  朱允炆站在窗外,透过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他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须发花白,正微笑着看着他。

  “好。”老先生点点头,“你说得对。那你说说,如果君主不以百姓为重,百姓该怎么办?”

  年轻人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学生以为……可以谏,可以争,可以……”

  他说不下去了。

  老先生笑了:“可以什么?可以造反?”

  年轻人脸色一变,不敢说话。

  “你不敢说,老夫替你说。”老先生道,“孟子还说,‘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意思是,杀一个独夫民贼,不叫弑君。这话,你读过吗?”

  年轻人点头。

  “那你觉得,这话对不对?”

  年轻人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学生以为……对。但……”

  “但什么?”

  “但太祖高皇帝定的《皇明祖训》里说,臣子不得议论君上,否则以谋反论处。”年轻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学生……学生不敢说。”

  老先生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孩子,你有胆量,有见识,有学问。可你缺一样东西——分寸。读书人,不能只讲道理,还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讲,什么时候不该讲。你今日在讲堂上讲的这些,如果传到外面,传到锦衣卫耳朵里,你猜会怎么样?”

  年轻人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学生……学生知错了。”

  老先生扶起他:“你没有错。你只是年轻。年轻的时候,谁没有过热血?可你要记住,热血要有地方用,不能白白流掉。”

  朱允炆站在窗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进去,转身离开了。

  九月十六,乾清宫。

  朱允炆把方孝孺叫来,说了昨日在国子监的见闻。

  “那个年轻人,”他说,“叫什么名字?”

  方孝孺一愣:“陛下是说……”

  “国子监的监生,姓什么不知道,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敢在讲堂上跟先生争辩孟子。”

  方孝孺想了想,道:“臣去查查。”

  “不用查。”朱允炆摆摆手,“朕不是要追究他。朕是想,这样的人,应该用。”

  方孝孺愣住了。

  “陛下,他可是在议论……”

  “议论什么?”朱允炆打断他,“议论孟子的‘民贵君轻’?这话孟子说的,又不是他编的。他不过是把孟子的意思解释了一遍,有什么错?”

  方孝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朕这些年,越来越明白一件事。”朱允炆站起身,“读书人,不能只会听话。只会听话的读书人,办不成事。朕需要的是那种敢想、敢说、敢做的人。哪怕他们说的不对,做的不好,也比那些只会点头的强。”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那个年轻人,穷,敢说话,有学问。这样的人,如果因为说错一句话就被抓起来,那以后谁还敢说话?谁还敢有想法?”

  方孝孺沉默良久,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九月二十,顺天府,国子监。

  一道圣旨,送到了国子监。

  圣旨的内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皇帝下令,从今往后,国子监监生每月廪米增至两石,盐菜钱增至六百文。贫寒子弟,可以申请额外补助。成绩优异者,可以提前毕业,直接授官。

  还有一条更让人震惊的——国子监增设“新政科”,专门考试经世致用之学。包括农田水利、赋税钱粮、边防军务、律法刑名等。考中者,与进士同等待遇。

  消息传开,整个国子监沸腾了。

  那些穷得叮当响的监生,喜极而泣。那些成绩好但考不上进士的,看到了希望。那些对八股文深恶痛绝的,终于有了出路。

  那个穿蓝衫的年轻人,站在人群中,听着圣旨的内容,久久没有说话。

  “杨荣,”旁边的人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这世道,真的要变了。”

  九月二十五,乾清宫。

  那个年轻人被带到了朱允炆面前。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抬起头来。”朱允炆说。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安。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草民杨荣。”

  “杨荣。”朱允炆点点头,“哪里人?”

  “福建建安人。”

  “家里做什么的?”

  “家父……是个教书先生。草民自幼随父读书,后来考了秀才,进了国子监。”

  朱允炆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朕为什么找你来吗?”

  杨荣的心猛地一紧,脸色变了。

  “草民……草民不知。”

  “你在讲堂上说的那些话,朕听见了。”

  杨荣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草民……草民妄议圣贤,口出狂言,请陛下……”

  “妄议圣贤?”朱允炆打断他,“你说的是孟子,不是朕。孟子的‘民贵君轻’,朕也读过。你觉得朕是那种不把百姓当回事的君主吗?”

  杨荣愣住了。

  “朕找你来,不是要治你的罪。”朱允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朕是想问你一句话——如果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那些想法变成现实,你愿意吗?”

  杨荣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陛下……”

  “你读过书,有学问,敢说话。”朱允炆道,“朕需要这样的人。大明需要这样的人。你愿意为朕效力吗?”

  杨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草民……草民愿意!愿为陛下效死!”

  十月初一,顺天府,新政科第一次考试。

  考场就设在国子监,考生有两百多人——都是各地推荐来的秀才、举人,还有国子监的监生。

  考题是朱允炆亲自出的。

  第一题:某县连年水患,农田被淹,百姓流离。问如何治水、如何安置流民、如何恢复生产?

  第二题:某府商税年年减少,商贾纷纷外迁。问原因何在,如何振兴商业?

  第三题:某边镇驻军粮饷不足,士兵逃亡。问如何解决粮饷问题,如何稳定军心?

  第四题:某地豪强兼并土地,小民失地流亡。问如何清查田亩,如何安置失地百姓?

  五道题,全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没有一道是八股文。

  考生们看着题目,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不知所措。

  杨荣坐在角落里,盯着第一道题,陷入了沉思。

  连年水患,农田被淹,百姓流离。

  他想起自己家乡建安,也有一条河,年年涨水,年年淹田。他父亲说过,如果能修一条堤坝,把水拦住,那些田就不会被淹了。

  可修堤坝要钱,要人,要工。钱从哪来?人从哪来?工怎么组织?

  他想了很久,开始在纸上写起来。

  十月初五,乾清宫。

  朱允炆一份一份看着考生的答卷。

  大部分人的答案,中规中矩——引经据典,说大道理,但说不出具体怎么办。

  少数人的答案,有想法,但太理想化——比如有个考生说,治水要“顺其自然”,不要与天斗。这种话,说说容易,真让他在水淹的县里住几年,看他还能不能“顺其自然”。

  只有一个人的答案,让他眼前一亮。

  治水——先勘察地形,再计算工程量,再估算钱粮,再组织民夫,再分段施工。每一步,都有具体办法。钱从哪来?从盐税里拨一部分,从本地富户那里募一部分,从朝廷赈灾款里出一部分。人从哪来?以工代赈,让受灾的百姓参与修堤,既解决了劳力,又解决了他们的生计。

  安置流民——先统计人数,再划分安置区域,再分配田地,再借给种子农具,再减免三年赋税。每一步,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杨荣。

  朱允炆看着这个名字,笑了。

  “传旨,”他说,“杨荣,中第一。授翰林院庶吉士,入值文渊阁。”

  建文七年三月,顺天府,新政科第二期考试。

  这一次,考生增加到五百人。不仅有国子监的,还有各地府州县学推荐来的。最远的,从云南、贵州赶来。

  考试内容也更丰富了——除了治水、赋税、边防、田亩,还加了算学、律法、农政、工政。

  朱允炆亲自监考,在考场里走了一圈。

  他看见那些年轻的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兴奋。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不同的方言,穿着不同的衣裳,可此刻,他们都坐在这里,为了同一个目标——为朝廷效力。

  他走到一个考生面前,停了下来。

  那个考生正在埋头答卷,写得飞快。他的卷子上,密密麻麻画着图——那是水利工程的示意图,堤坝、水闸、渠道,清清楚楚。

  “你叫什么名字?”朱允炆问。

  考生抬起头,愣了一下,赶紧跪下。

  “草民……草民夏原吉,湖南湘阴人。”

  “起来,接着写。”朱允炆摆摆手,“你这图,画得不错。跟谁学的?”

  夏原吉道:“回陛下,草民的父亲是个老河工,从小跟着他看修堤,看多了,就会画了。”

  朱允炆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

  夏原吉。

  建文七年六月,新政科录取名单公布。

  杨荣、夏原吉、胡俨、金幼孜、黄淮……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此进入了大明的官场。

  他们有的被派到地方,去治水、去清丈田亩、去整顿赋税。有的留在京城,入值翰林院、六部、都察院。有的被派到边境,去管互市、去修城墙、去训练士兵。

  这些人,后来被称为“建文新政的第一批种子”。

  朱允炆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各自的岗位,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种地的人,看着自己撒下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建文七年九月,顺天府,新建的国子监。

  新的国子监,比原来的大了一倍。讲堂、书库、号舍、食堂,全部扩建。还新盖了一座藏书楼,里面收藏着从全国各地征集来的书籍——不仅有四书五经,还有农书、医书、算书、工书、兵书。

  朱允炆站在藏书楼前,看着那块新挂的匾额——“博文楼”。

  “张卿,”他对身边的张显宗说,“你觉得,这座楼,能装下多少书?”

  张显宗想了想:“回陛下,若摆满书架,可藏书十万册。”

  “十万册。”朱允炆点点头,“够吗?”

  张显宗一愣:“陛下觉得不够?”

  “不够。”朱允炆摇头,“十万册,看起来多,可跟天下的知识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朕要的不是十万册,是百万册,千万册。朕要让天下所有的书,都汇聚到这里。让天下的读书人,想看什么书,都能在这里找到。”

  他转过身,看着张显宗:

  “朕要让这座城,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圣地。让每一个读书人,都以能来这里读书为荣。让那些最有学问的人,都愿意来这里教书。让那些最有才华的人,都愿意来这里求学。”

  张显宗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臣一定尽力。”

  建文八年二月,顺天府,奉天殿。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站着的那些年轻的面孔。

  杨荣、夏原吉、胡俨、金幼孜、黄淮……他们穿着崭新的官服,站得笔直,目光炯炯。

  这是新政科第三期的录取者。和前两期加起来,已经有一千多人了。

  一千多人,对于庞大的官僚体系来说,还是太少。可朱允炆知道,这只是开始。

  十年后,这些人会成长起来,成为各部的主事、各府的知府、各省的布政使。二十年后,他们会成为尚书、侍郎、都御史。三十年后,他们会成为朝廷的栋梁,撑起大明的江山。

  “众卿,”他开口,“你们都是朕亲自选出来的人。你们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北方,有的来自边远之地。你们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学问不同。可你们有一个共同点——你们都愿意为大明效力,都愿意为百姓做事。”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朕不要你们死读书,读死书。朕要你们做事。做实事。做对百姓有益的事。做对江山有利的事。做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事。”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朕给了你们机会。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做好,能不能对得起这个机会,就看你们自己了。”

  下面的人,齐齐跪下。

  “臣等谨遵圣谕!”

  朱允炆点点头,转身望向殿外。

  殿外,春光明媚,万物生长。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建文八年秋,顺天府,城郊。

  朱允炆穿着便服,带着方孝孺,来到城外的一个小村庄。

  村里有一所新建的学堂,青砖灰瓦,不大,但很整齐。学堂门口,挂着一块匾——“蒙学”。

  这是新政的一部分——每个县都要建一所官学,每个大的村庄都要建一所蒙学。让那些读不起私塾的孩子,也能有机会认几个字,学点算术。

  朱允炆走进学堂,看见二十几个孩子,正跟着一个老先生念《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却格外动听。

  老先生看见有人进来,正要起身,朱允炆摆摆手,示意他继续。

  他和方孝孺站在门口,听着孩子们念完一遍,又念一遍。

  念完三遍,老先生停下来,开始讲解。

  “人之初,就是说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性本善,就是说人的本性是善良的……”

  朱允炆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学堂。

  “方卿,”他说,“你听见了吗?”

  方孝孺点头:“臣听见了。”

  “你觉得怎么样?”

  方孝孺想了想,道:“臣以为,这些孩子,能认几个字,懂一点道理,将来长大了,就不会被人随便蒙骗。这就是好事。”

  朱允炆点点头。

  “是啊。”他说,“朕不能让他们都当官,都发财。可朕能让他们认几个字,懂一点道理。让他们知道,朝廷是管他们的,皇帝是念着他们的。让他们知道,有委屈可以说,有冤屈可以告。让他们知道,这个天下,不是跟他们无关的。”

  他望着远处那些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望着那些正在村口玩耍的孩子,望着那些正在炊烟袅袅的人家。

  “这就够了。”

  建文九年三月,顺天府,国子监。

  杨荣站在博文楼前,望着这座巍峨的藏书楼,久久没有动。

  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一个穷秀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衫,在讲堂上和先生争论孟子。三年后,他已经是翰林院庶吉士,入值文渊阁,成了皇帝身边的人。

  他想起那天的情景——陛下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他说愿意。

  他真的愿意。

  他愿意把自己的一生,献给这片江山。愿意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来造福百姓。愿意用自己的才智,帮陛下实现那个理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杨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发什么呆呢?”

  他回过头,是夏原吉。

  “没什么。”他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三年,过得真快。”

  夏原吉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座楼。

  “是啊,真快。”他说,“三年前,我还在湖南老家,跟着父亲修堤。现在,却站在这里,成了朝廷的官。”

  他顿了顿,忽然问:“杨兄,你说,咱们这些人,能做成大事吗?”

  杨荣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能。”

  “为什么?”

  “因为陛下在。”

  建文九年五月,乾清宫。

  朱允炆坐在御案前,批阅着最后一摞奏折。

  窗外,天色已晚,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照得满屋金黄。

  他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顺天府的街巷,是万家灯火。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应天府的城楼上,望着那座陌生的都城。那时他就在想,要把这片江山,治理成什么样子。

  七年过去了。

  靖难平了,漠北荡了,新都建了,教育兴了。

  一步一步,按着他的设想,往前走着。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刚刚入仕的年轻人,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真正成长起来。那些刚刚建起来的学堂,需要一代人、两代人,才能真正改变这个国家的面貌。那些刚刚开始推行的新政,需要不断地完善、不断地调整、不断地坚持下去。

  路还很长。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齐泰,有黄子澄,有方孝孺。有盛庸,有平安,有徐辉祖。有杨荣,有夏原吉,有那些正在成长的年轻人。

  他们有共同的目标——让这片江山,变得更好。

  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拿起笔,继续批阅下一份奏折。

  窗外,夜幕降临,灯火通明。

  建文九年,一切如常。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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