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香。

　　梦里他正抱着炸药包炸学校，刚把引线点着，还没来得及跑，忽然被人推了一把。

　　“陈凡！陈凡！”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李秀英正扭头看着他，一脸焦急。

　　“怎么了？”

　　“林老师让你上去做题！”

　　陈凡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做题？做什么题？”

　　李秀英指了指黑板。

　　陈凡顺着看过去，就看见黑板上写着一道语文题，分析鲁迅《祝福》中祥林嫂的人物形象。林晚秋站在讲台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凡同学，睡醒了？”

　　林晚秋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里发毛，“醒了就上来吧，给大家讲讲你的理解。”

　　全班哄堂大笑。

　　陈凡心里那个苦啊。

　　第一天上课睡觉被抓现行，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看着黑板上的题目。

　　祥林嫂？

　　这题他会啊！

　　上辈子语文课没白上，鲁迅的文章背得滚瓜烂熟。他想了想，开口道：

　　“祥林嫂是旧中国农村劳动妇女的典型形象。她勤劳、善良、质朴、顽强，但在封建礼教和封建思想的摧残下，最终走向毁灭。她的悲剧，揭示了封建礼教吃人的本质……”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关键词。

　　林晚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调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若有所思。

　　等他讲完，林晚秋点点头：“不错，分析得很到位。下去吧。”

　　陈凡回到座位上，周围几个同学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李秀英回头小声说：“陈凡，你可以啊！摔了一跤，把脑子摔灵光了？”

　　陈凡心里暗笑，老子上辈子好歹是个本科生，这点东西还能不会？

　　但他嘴上说：“瞎蒙的，瞎蒙的。”

　　林晚秋继续讲课，他继续发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陈凡正准备趴下继续睡，林晚秋的声音飘过来：

　　“陈凡，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陈凡心里一紧。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他站起来，跟着林晚秋出了教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另一头，得穿过走廊，下两层楼梯。

　　林晚秋走在前面，陈凡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

　　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影。

　　林晚秋的背影挺好看，碎花衬衫扎在裤子里，腰身细细的，两条辫子在背后轻轻晃动。

　　陈凡看着看着，心想这林老师长得是真俊，比后世那些化妆的明星耐看多了。

　　正想着，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林晚秋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滑，身子一歪，直挺挺往楼梯下栽去！

　　陈凡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就捞，右手一把抓住林晚秋的胳膊，左手往她腰上一揽，用力往回一带。

　　两人在原地转了个圈，林晚秋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凡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掌心处那柔软的触感，让他本能的捏了捏，下一刻，便看见她耳朵根慢慢变红。

　　林晚秋整个人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挣开，退后两步，脸红得跟熟透的虾似的。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抖。

　　陈凡也懵了。

　　他刚才就是本能反应，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好像……还不错！

　　“那个……林老师，你没事吧？”他干巴巴地问。

　　林晚秋低着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声音还是有点不自然：“没事，没事。刚才踩到个石子儿，差点摔了。多亏你……”

　　她抬起头，看了陈凡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脸更红了。

　　陈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就这么站着，气氛尴尬得要命。

　　“那个……”

　　陈凡挠挠头，“林老师，你以后走路得看着点儿，这楼梯有点陡。”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在教训我？”

　　陈凡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提醒一下，提醒一下。”

　　林晚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行，我知道了，以后走路看着点儿。走吧，去办公室。”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当多了。

　　陈凡跟在后面，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生气。

　　到了办公室，林晚秋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陈凡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摆着四五张办公桌。

　　桌上堆着教案、作业本、红墨水，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这会儿办公室里没别人。

　　林晚秋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

　　陈凡接过来：“谢谢林老师。”

　　林晚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陈凡，你今天上课睡觉，我本来是想狠狠批评你的。”

　　陈凡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但你那道题答得很好。”

　　林晚秋话锋一转，“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好。你老实告诉我，这半个月在家，是不是偷偷用功了？”

　　陈凡愣了一下。

　　用功？

　　他这半个月，光顾着躺平晒太阳、写稿投稿了，哪来的用功？

　　但这话不能说。

　　他想了想，含糊道：“算是吧，看了点书。”

　　林晚秋眼睛亮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懒。要是肯用功，成绩肯定能上去。”

　　陈凡心说，我上辈子就是用功用的，这辈子坚决不用功。

　　但嘴上说：“林老师说得对。”

　　林晚秋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才说：“行了，没事了，你回去上课吧。记住，今天上课睡觉这事儿，下不为例。”

　　陈凡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

　　“林老师，刚才楼梯上那事儿……用不用跟学校说一声？让后勤的人来看看，是不是哪儿地面不平？”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用了，小事一桩。再说……”

　　她顿了顿，脸又微微红了：“再说这事儿传出去也不好听。就当……就当没发生过吧。”

　　陈凡点点头：“行，那我走了。”

　　出了办公室，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今天这运气，真是大起大落。

　　上课睡觉被抓，差点挨批。结果一道题答得好，将功补过。下楼又撞上老师滑倒，自己英雄救美，虽然这“美”是班主任，有点尴尬。

　　不过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

　　回到教室，李秀英看见他，又凑过来问：“陈凡，林老师叫你去干嘛了？这么久？”

　　陈凡面不改色：“批评我上课睡觉。”

　　“就这？”

　　“就这。”

　　李秀英一脸不信：“批评你能批评这么久？”

　　陈凡摊摊手：“那不然呢？还能请我吃饭啊？”

　　李秀英“切”了一声，转回去了。

　　陈凡趴到桌上，准备继续睡。

　　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林晚秋撞进他怀里，头发上淡淡的肥皂香味，耳朵根慢慢变红的样子……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完了，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