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看到报纸的时候，正端着茶杯准备接水。

　　老刘把报纸往她桌上一扔，表情复杂：“小苏，你看看这个。”

　　苏敏放下茶杯，拿起报纸，目光落在第三版头条上，《十八岁，他用笔写下人间，访天才少年作家陈凡》。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往下看。

　　开头是吹捧，把陈凡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她看得嘴角微微翘起，心想陈凡确实有才华，夸得不算过分。

　　看到中间，她的笑容僵住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陈凡的处女作《活着》在投稿过程中，曾遭遇了一些波折……一位年轻编辑为了抢到这篇稿子，动用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在作者尚未完全了解情况的前提下，抢先签下了授权合同……这位年轻编辑在编辑部内素有‘抢稿能手’之称……”

　　苏敏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把报纸拍在桌上。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她。

　　老刘叹了口气：“小苏，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

　　苏敏的声音又尖又抖，“这上面写的什么？‘动用不为人知的手段’？‘抢先签下授权合同’？我什么时候抢过稿子？陈凡的稿子是我从来稿里发现的！是我第一个看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苏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根本冷静不了。她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气。

　　“这个‘知情人士’是谁？”

　　她盯着那行字，“什么‘素有抢稿能手之称’？我什么时候抢过别人的稿子？老刘，你说句公道话！”

　　老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编辑小声说：“苏姐，会不会是……误会？”

　　“误会？”

　　苏敏冷笑一声，“这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刘影的座位。

　　刘影正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容，像是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苏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刘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的，善意的，甚至还带着点关心。

　　但苏敏看见那笑容，心里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就是她。

　　一定是她。

　　那天她去安城找陈凡，回来的时候就知道刘影也去了。

　　后来刘影在办公室里阴阳怪气，说什么“年轻人做事要稳重”，说什么“有些事不是跑得快就行”。

　　现在这篇报道，把她说成“抢稿能手”，把刘影说成“无奈让贤的资深编辑”，这不是刘影搞的鬼，还能是谁？

　　苏敏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往刘影的座位走过去。

　　老刘在后面喊：“小苏，你干什么？”

　　苏敏没理他。

　　她走到刘影面前，站定。

　　刘影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小苏，怎么了？”

　　苏敏把报纸往她桌上一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刘姐，这篇报道，是不是你让人写的？”

　　刘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哪有那个本事？省城日报的记者，我可不认识。”

　　苏敏盯着她：“你不认识？你老公是省城日报的副主编，你说你不认识？”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几个同事都停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着。

　　刘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很平静：“小苏，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指使我老公写黑稿似的。人家记者去采访陈凡，是因为他确实有才华，确实值得报道。至于里面写了什么，那是记者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敏气得浑身发抖：“跟你没关系？那上面写的‘知情人士’是谁？不是你还能是谁？”

　　刘影站起来，跟她对视，声音不紧不慢：“小苏，你冷静一点。报道里写的是不是事实？你是不是抢先签了合同？”

　　苏敏瞪大眼睛：“什么叫抢先？我正常签合同，有什么问题？”

　　刘影笑了：“没问题啊。但人家记者怎么写，那是人家的自由。你要是觉得报道不实，可以去找报社理论，找我来干什么？”

　　苏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刘影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苏，姐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还年轻，做事太急。有些事，不是跑得快就行。有时候跑的太快，容易崴到脚。”

　　苏敏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篇报道一出来，“抢稿能手”这个帽子扣在头上，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作家会怎么看她？！

　　她越想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

　　“刘姐，”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厉害。你赢了。”

　　刘影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小苏，你说什么呢？大家都是同事，什么赢不赢的。”

　　苏敏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开始收拾东西。

　　老刘走过来，小声问：“小苏，你干嘛？”

　　苏敏头也不抬：“请假。”

　　“请什么假？”

　　苏敏把包往肩上一甩：“去安城。我要当面向陈凡解释清楚。”

　　她说完，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刘影一眼。

　　刘影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份报纸，嘴角微微翘着，看着她。

　　那笑容，温和的，善意的。

　　苏敏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影坐下来，继续看报纸。

　　她翻到第三版，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

　　看到“据知情人士透露”那句时，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然后她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杨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蹄子，也敢跟她抢稿子？

　　真以为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出头？也不看看这地方，谁的靠山硬，谁说话才响。

　　她公公在省里待了那么多年，她男人在报社坐着副主编的位置，跟她斗？苏敏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