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咸鱼的曲线救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凡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晒晒太阳,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腿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绷带拆了,走路也不疼了,就是还不能跑跳。
张淑芬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说是“补身子”。
陈建设每天下班回来都要问一句“今天学习了没有”,陈凡每次都含糊过去。
这天下午,陈凡又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他想哼哼。
陈小雅放学回来,看见他这副德性,撇了撇嘴:“哥,你是真打算躺到天荒地老啊?”
陈凡眼睛都不睁:“躺到天荒地老怎么了?躺着又不犯法。”
“爸让你学习,你学了吗?”
“学了。”
“学什么了?”
陈凡想了想:“学了……怎么躺着更舒服。”
陈小雅翻了个白眼,进了屋。过了会儿又出来,手里拿着封信。
“哥,你的信。”
陈凡一愣:“我的信?谁给我写的?”
他穿越过来才几天,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谁会给他写信?
接过信封一看,上面写着:陈凡(收)本市××街××号。寄信人地址是:《青春》杂志社编辑部。
陈凡心里一动。
他想起来了。
前两天闲着没事,他把原主以前写的几篇作文翻出来看了看。
说实话,写得挺烂的,但架不住他上辈子是老书虫啊!
看过的名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随便抄一篇不过分吧?
于是他花了三天时间,凭着记忆,把陈春成的《竹峰寺》默写了下来,当然改了个标题,叫《山里山外》,把背景换成了北方山区,人物名字也改了。
然后他找张淑芬要了八分钱邮票,寄给了市里的《青春》杂志社。
这才几天啊,回信就来了?
陈凡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抬头印着“《青春》杂志社”几个红字。
信很短:
陈凡同志:
您的来稿《山里山外》已收到。经编辑部讨论,认为该文语言干净,意境空灵,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和较高的文学价值,拟刊用于本刊1983年第10期。请勿再投他处。
另,稿费将于刊发后一个月内寄出,请留意查收。
此致
敬礼
《青春》杂志社编辑部
1983年9月5日
陈凡看完,嘴角翘了起来。
成了。
陈小雅凑过来:“什么东西?”
陈凡把信递给她。
陈小雅接过信,看了两眼,眼睛越瞪越大:“哥!你……你投稿被采用了?你要当作家了?”
陈凡摆摆手:“低调低调。”
“低调个屁!”
陈小雅蹦了起来,“这是大事儿!妈!妈!快来!”
张淑芬从厨房里探出头:“怎么了?着火啦?”
“比着火还大!”陈小雅挥舞着信纸,“哥的稿子被杂志社看中了!要发表!要当作家了!”
张淑芬愣了一下,擦擦手跑过来,接过信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着陈凡:“真的?”
陈凡点点头:“真的。”
张淑芬眼眶一下子红了,一把抱住他:“我儿子有出息了!我儿子要当作家了!”
陈凡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妈,妈,轻点儿,还没发表呢,就是采用了……”
“那不一样!”
张淑芬松开他,抹着眼泪,“我儿子能写文章发表了,这比考大学还光荣!”
陈小雅在旁边蹦跶:“哥,稿费多少?”
陈凡摇头:“不知道,信上没说。”
“肯定不少!”
陈小雅眼珠子转着,“到时候得给我买新棉袄!”
陈凡哭笑不得:“让爸给你买去,惦记我这点稿费。”
“那是两码事!”
陈小雅振振有词,“爸的钱是爸的,你的钱是你的。你是我哥,给妹妹买件新棉袄怎么了?”
张淑芬拍了陈小雅一巴掌:“别闹,让你哥好好说。小凡,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凡就把投稿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说那文章是陈春成的,陈春成这会儿还没出生呢,《竹峰寺》要等到2020年才发表,现在他拿出来了,这部作品就是他的。
张淑芬听完,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儿子有才!等晚上你爸回来,得好好庆祝庆祝!”
陈凡摆摆手:“妈,先别声张,等发表了再说。”
“行行行,听你的。”张淑芬嘴上答应,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晚上陈建设回来,张淑芬就憋不住了,饭桌上就把这事儿说了。
陈建设听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干了,眼圈有点红。
“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我陈建设的儿子,写的文章要发表了!好!”
陈凡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爸,就是一篇小文章,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
陈建设瞪他一眼,“你知道多少人想发表文章发表不了吗?你知道咱们厂宣传科那个李干事,写了十年,一篇都没发表过吗?你能发表,说明你有这个才!”
陈凡心说,我有个屁的才,我是抄的。
但这种话不能说。
陈建设又倒了一杯酒,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凡,以前爸老逼你考大学,是怕你没出息。现在看来,你有自己的路子。写文章好,当作家好,这也是出息!”
陈凡一愣。
这是……不用考大学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陈建设下一句就来了:
“不过,大学还是得考。你想想,你要是考上大学,再写文章,那就是大学生作家,说出去多好听!要是没考上,就是个待业青年作家,差着档次呢!”
陈凡:“……”
得,还是没躲过去。
但他转念一想,老爹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他这几天躺在床上,把这事儿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
考大学,当老师,确实是一条路。但他一个全班倒数第八,突然考上了师专,这合理吗?别人问起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摔了一跤突然开窍了”吧?
再说了,就算考上了,还得念四年书。四年啊!每天早起上课,写作业,考试,这不跟上辈子一样吗?他穿越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不卷吗?
所以他一直在琢磨别的路子。
投稿这事儿,就是他的试探。
如果能发表几篇文章,打出点名气,说不定能走特招的路子。
八十年代,大学确实有特招这一说,体育特长生、艺术特长生,还有……文学特长生。
有些大学,如果你在省级以上刊物发表过作品,是可以降分录取的,甚至免试入学也不是不可能。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标。
不当学生,当作家。
当作家多好,不用早起,不用打卡,想写就写,不想写就躺着。
而且这年头作家地位高,说出去有面子,还能挣稿费。
完美!
陈凡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陈小雅在旁边捅了捅他:“哥,你笑什么呢?一脸猥琐。”
陈凡瞪她一眼:“什么叫猥琐?这叫憧憬未来。”
“憧憬什么未来?”
“当作家的未来。”
陈小雅撇撇嘴:“就一篇小文章,就真把自己当作家了?你这梦做得够远的。”
陈凡懒得跟她争。
他的计划,当然不止这一篇文章。
接下来几天,他又开始了“创作”。
说是创作,其实就是默写。
上辈子看过的书太多了,随便挑几篇出来就行。
但他得挑那些写得好、但发表时间晚的,反正现在那些人还没写,他先拿出来,那就是他的。
他选了余华的《活着》。
这篇小说,写的是一个人经历苦难、依然活着的故事,情感真挚,语言朴实,余华凭这个成了当代文学的大师。
发表的时候是1992年,现在拿出来,谁能说不是他写的?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活着》的前4万字写了出来,背景换成了北方小镇,人物名字也改了。
改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一篇稿子,他抄得工工整整,装进信封,准备寄出去。
这次不寄市里的杂志了,直接寄省城的。
《北方文学》,省级刊物,正路子。
陈凡把信封封好,贴上邮票,长出一口气。
行了,等着收稿费吧。
他正美着,陈小雅又凑过来了:“哥,你又写啥呢?”
“投稿。”
“还投?上一篇还没发表呢,你又投?”
“广撒网,懂不懂?”
陈凡把信收好,“这一篇不中,还有下一篇。十篇里总能中一两篇。”
陈小雅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哥,你摔了一跤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陈凡心里一紧。
“哪儿变了?”
“以前你天天就知道玩,现在居然知道写文章了。”
陈小雅歪着头看他,“而且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妈说你那篇文章她看了,说写得真好,不像你写的。”
陈凡干笑一声:“那是你以前不了解我。我这叫大器晚成,懂不懂?”
陈小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也没再多问。
陈凡松了口气。
这丫头,太精了,以后得小心点。
第二天,他去邮局把信寄了出去。
回来的路上,他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
路过街口的时候,正好碰见田晓霞。
田晓霞看见他,眼睛一亮:“陈凡!你腿好了?”
陈凡点点头:“好了,都能走路了。”
“那太好了!”
田晓霞笑着,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给,我妈让我给你的。”
陈凡低头一看,是一双布鞋,千层底的,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做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田晓霞说要给他做鞋,他以为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做了。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哎呀,你就拿着吧!”
田晓霞把鞋往他手里一塞,脸又红了,“反正……反正我做好了,你不要也得要。”
说完,转身就跑。
陈凡拿着鞋,站在街口,愣了好一会儿。
这姑娘,是认真的啊。
他叹了口气,把鞋收好,慢慢往家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田小霞的长相和身材,都精准地踩中了他的审美。
但结婚?这两个字眼下对他来说,就跟套在脖子上的绳索似的,想都不愿意想。
这姑娘又不是那种能随便招惹的类型,一旦沾上,后面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这事儿,得想个办法处理。但怎么处理,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算了,先不想了。
回家躺着,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