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咸鱼的初步试探
陈凡这一觉睡到了大天黑。
不是他想醒,是被饿醒的。
中午那碗疙瘩汤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肚子里咕噜咕噜叫得跟打雷似的。
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得桌上的搪瓷缸子泛着白光。
他摸索着下了床,腿还有点发软,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掀开门帘子一看,堂屋里亮着灯,一张八仙桌,围坐着三个人。
老爹陈建设坐北朝南,手里端着酒杯,滋溜一口,吧嗒一口菜。
老妈张淑芬坐旁边,手里纳着鞋底,针在头发里划一下,再扎进鞋底。
妹妹陈小雅趴在桌角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
桌上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一盆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的。
陈凡咽了口口水。
“醒了?”
张淑芬抬头看他一眼,“饿了吧?锅里给你留着饭呢,自己去盛。”
陈凡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往厨房走。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两个二合面馒头,一碗白菜炖粉条,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端着碗回到堂屋,找了个凳子坐下,埋头就吃。
陈建设滋溜一口酒,开口了:“招工的事,我跟主任提了一嘴,他说今年厂里名额紧,得托人。到时候可能要送两条烟,孩子他妈你去办一下。”
张淑芬点头:“行,我明天去供销社看看。”
陈凡抬起头:“什么招工?”
陈建设瞪他一眼:“进厂啊!你不是说想上班吗?怎么,睡一觉又忘了?”
陈凡想起来,上午好像确实随口提了一嘴。
但那会儿刚穿越,脑子还懵着呢,说的话能算数吗?
“那个……爸,我考虑了一下,要不还是考大学吧?”
“噗!”
这回轮到陈建设喷了。
他这一口酒喷出来,喷了对面的陈小雅一脸。
陈小雅尖叫一声,蹦起来:“爸!”
陈建设顾不上擦嘴,瞪着陈凡:“你说啥?”
陈凡被他瞪得有点心虚:“我说……要不还是考大学?清华北大可能够呛,但考个师专啥的,将来当老师,也挺好。”
他昨晚躺床上想了一宿,把自己这辈子的出路捋了一遍。
进厂当工人?
八十年代的工人确实是铁饭碗,但那是针对正式工。
他现在进厂连临时工都不算,得从学徒干起,三年出徒,五年评先进,十年分房子。
十年!他都二十八了!而且工人得天天上班,早上七点打卡,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也得爬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咸鱼生活。
考大学就不一样了。考上大学,四年之后毕业分配,坐办公室,喝茶看报,到点下班,还有寒暑假。
尤其是师范院校,出来当老师,一年两个假期,简直是咸鱼的天堂!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靠谱。
陈建设愣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欣慰,最后变成激动。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好!这才是我儿子!”
他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干了,脸上泛着红光:“我就说嘛,我陈建设的儿子,怎么能甘心当个工人?考大学!必须考大学!小雅,你听见没有?跟你哥学着点!”
陈小雅正拿袖子擦脸上的酒,闻言翻了个白眼:“他上午还说不想考呢,睡一觉就变了?别是摔傻了吧?”
张淑芬一巴掌拍她后脑勺上:“怎么说话呢?你哥这是想明白了!考大学好啊,将来当干部,端铁饭碗,比当工人强多了!”
陈凡低头吃饭,心里暗笑。
这帮人哪里知道,他根本不是想明白了,他是想“躺”明白了。
当老师多好,一天上几节课,剩下时间办公室一坐,看看报纸喝喝茶,学生放学他也放学,还有寒暑假,这不比进厂舒服一万倍?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陈建设又开口了:
“不过凡啊,你现在这成绩,考师专也够呛。你们班主任上学期来家访,说你全班倒数第八,数理化加起来不到一百分。”
陈凡:“……”
全班倒数第八?
原主这小子,掏鸟窝不行,学习也不行,活着就是个废物点心啊。
“所以得补课。”
陈建设严肃地说,“我托人问问,看能不能找个老师给你补补。人家帮你补课不能白补,得给钱。孩他妈,明天去取点钱出来。”
张淑芬有点心疼:“得多少啊?”
“先准备五十吧。”
“五十?!”
张淑芬声音都高了,“咱家一个月才花多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建设一挥手,“凡儿要是考上大学,将来一个月工资就五六十,这点钱算啥?”
陈凡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感动。
这便宜老爹,虽然看着凶,但为了孩子是真舍得花钱。
五十块在八三年是什么概念?猪肉七毛钱一斤,五十块能买七十多斤肉。
“爸。”
他开口说,“不用找老师,我自己学就行。”
陈建设看他一眼:“你自己学?你全班倒数第八,自己学能学会?”
陈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你儿子我上辈子好歹是个本科生,八十年代的高考题我偷偷翻过,就那难度,闭着眼都能考上吧?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陈建设一锤定音,“明天我去托人,你好好养伤,伤好了就开始学习。明年考上大学,咱家也出个大学生,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陈小雅在旁边小声嘀咕:“考上也是倒数第八考上的……”
陈建设瞪她一眼,她立刻低头写作业,假装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陈凡帮着收了碗,回自己屋躺着。
躺了一会儿,门帘子一掀,陈小雅钻了进来。
“干嘛?”陈凡警惕地看着她。
陈小雅挤到床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哥,你真要考大学啊?”
“怎么了?”
“你要是考上大学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她眼珠子转了转,“那以后妈做的肉菜,不就都是我吃了?”
陈凡:“……”
这什么脑回路?
“你放心吧。”
“我要是考上大学,假期还回来呢。到时候妈做的肉菜,咱俩一人一半。”
陈小雅想了想,觉得这个结果可以接受,点点头,又神秘兮兮地说:
“那你可得好好考,别浪费爸的钱。我跟你说,爸给你找补课老师,那钱本来是给我买新棉袄的。妈说要入冬了,我去年那件短了,得做件新的。结果你这一考大学,我的新棉袄就泡汤了。”
陈凡看着她,忽然有点同情。
这丫头虽然嘴贱,但说到底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件新棉袄就是天大的事。
“这样,”他说,“等我考上大学,分配工作,第一个月工资给你买件新棉袄。”
陈小雅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拉钩!”
陈凡无奈地伸出手,跟妹妹拉了钩。
陈小雅心满意足地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你要是骗我,我就告诉妈你偷偷藏了私房钱。”
陈凡:“……”
这小丫头片子,心眼儿还挺多。
门帘子落下来,屋里又安静了。
陈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穿越第一天,确定了新的人生目标,考师范,当老师,躺平一辈子。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陈凡!陈凡在家吗?”
是他发小大彪的声音。
陈凡心里一紧。
这人怎么这时候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