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诗曰:
高门拜罢访寻常,俗礼人情未敢忘。
最是待嫁心头事,百端萦乱九回肠。
话说雍葭随东黑子辞别舅爷一家,登车返程。一路之上,朱门雅室、高官气度、珍馐美馔、雅饰华服,一幕幕回旋眼前,心潮起伏,久久难平。她谓东黑子曰:“舅爷舅婆,真乃世间令人倾慕之人,位尊而谦和,家富而不奢,举止高雅,气度雍容,正是我他日欲活成之模样。”
东黑子笑曰:“彼皆宦海沉浮多年,方有今日之境。汝若心向往之,你我同心奋力,亦可企及。”雍葭颔首,心中却明了:这般人生,非唾手可得。她虽有博士之学,然论门第、论地位、论人脉,与这般人家相去霄壤,唯有笃行不怠,方能步步趋近。
此番拜谒舅府,雍葭印象至深,念念难忘;相较之下,拜见干爸一家,则平淡许多。东黑子之干爸,乃镇府吏员,虽于通江县城置有宅舍,家境寻常,远非舅爷官宦之比;干妈供职幼儿园后厨,干爸双亲皆田间老农,一生勤苦,皆是市井寻常人家,烟火气浓,全无半分官宦清峻之气。
二人至干爸家中,室中陈设朴素,皆是日用家常之物,桌椅床榻,朴拙无华,与舅府之雅洁精雅,判若云泥。干爸干妈待人热忱,质朴和善,言语爽直,全无架子。雍葭身处其间,局促之心顿消,反觉自在安适。只是干爸家中皆是乡间俗礼,闲话桑麻,语涉琐碎,无半分令她心羡之气象,故记忆浅淡,远不及舅府之深刻。
略坐叙谈,奉上薄礼,二人便辞别归家。时近腊月岁末,婚期日迫,诸事渐次收尾。越两日,年关已至,东黑子欲送雍葭归渠县土溪故里。雍葭本拟乘火车独行,其母亦言家中水管未修,不便留人;然东黑子执意亲送,谓此乃婚前最后相送,礼数须周全,不可轻慢。
当日便驱车启程,一路送至土溪老宅,次日清晨,复独自驱车返巴中,静候婚期。既定之约:正月初五,雍葭娘家人启程赴巴中,初六行大婚之礼。
雍葭归至家中,眼见婚期迫在眉睫,心头反七上八下,忐忑难安。她蜷坐堂屋旧藤椅之上,窗外寒风料峭,年节气息渐浓,爆竹之声时闻,她却全无待嫁之喜,反满心焦躁。一思及即将嫁入东府,面对陌生亲族、迥异风俗、繁缛礼数,便心慌意乱,坐卧不宁。昔日治学读书,她心静如水,数据分析、文稿推敲,皆能凝神专一;今日却神思不属,书页难入,数据难理,满脑皆是婚礼琐事、人情纠葛、来日生计,辗转难安。
她心知,此番出嫁,便离生身父母、慈抚之外婆,别故土旧家,踏入另一门庭,从此为人妇、为人媳,再非娘家肆意娇养之女。一念及此,对家人之眷恋愈深,只欲多伴母亲、外婆闲话家常,多看家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舍与不安交织,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正月初三,雍葭大姨、二姨自湖北、河南远道而来,亲友毕集,更令她心绪纷乱。她暗叹:待嫁女儿心,竟是这般复杂——欢喜之中藏忧惧,期待之内裹彷徨,身如悬旌,心无定所。
家中诸事,皆由雍父一手操持。雍父连日拨打电话,逐一核对正月初五送亲人数,分毫不敢疏漏。成都诸位姑母,皆遣子女代行,细细统计,连稚子在内,共计二十一人,需车马五乘,方堪载送。
东黑子本拟初四驱车来接,雍父执意不肯,言先计自家车辆,若足数,则不必劳他奔波。最终议定:渠县土溪发车三辆,成都、遂宁发车三辆,合计六车二十一人,浩浩荡荡,奔赴巴中。
雍葭伴娘二人:一为土溪旧识,一为成都一大学表姐之女。此女当年曾蒙老呼昂指点,欲投中外联合培养学堂,终未如愿,今已毕业,供职德阳镇中银号。二位伴娘为赴雍葭婚典,不辞辛劳:一人除夕、初一仍在岗当值,一人除夕方归,初五须告假前来,奔波辗转,实属不易。雍葭心甚感念,与父母商议,备红包相赠。其母先备两百文之礼,雍父念及成都亲友远道而来,跋涉艰辛,欲嘱东黑子家将送亲礼金自原定一百二十文加至两百文;后至幺姑家中走亲,闻乡间送亲皆以一百二十文为度,遂不复言,仍依原议而行。
婚前礼数红包,乃头等大事,分毫不能含糊。早在雍葭归乡前一日,东黑子父母便与雍葭父母通电话,两家四人,隔空商议。初定送亲亲友,每人一百二十文;雍葭之弟,乃娘家唯一送亲男丁,须格外厚待。东黑子之母先问:“令郎该备何数?亲家只管直言。”
雍父沉吟片刻,曰:“两千文便可。”
既而,雍父心下反悔,觉两千文太薄,恐遭人耻笑。雍母亦劝:“汝弟新添稚子,旁人馈赠,动辄两三千文,今仅两千,未免菲薄,失娘家体面。”雍父心下不安,遂私电东黑子,不明言加钱,只谓其弟代表全家,弟媳与孩童未同行,理当另备份例。东黑子机敏,一闻便知其意,当即应承,终赠其弟两份两千文,复赠孩童一百二十文,诸事方得周全。
改口费一事,亦生波折。初议之时,雍葭父母赠东黑子改口费两千文,东黑子父母赠雍葭乃“万里挑一”之数,计一万零一文。事后,雍葭父母复觉两千文太少,恐被东黑子家人轻慢,遂借为其弟加钱之机,一并提出,将改口费亦调为一万零一文,与东黑子父母对等,以保娘家体面。东黑子一一应承,诸事方才敲定。
雍葭夹在两家之间,左右为难:既恐娘家失却体面,又虑婆家嫌礼数繁琐,满心焦躁,无处倾诉,只得暗自隐忍,默默承受。
婚期一日近似一日,送亲人数、车马、红包、礼数,皆已议定,然雍葭心头之忐忑,未有稍减。她独坐家中,望窗外年景,只觉婚事如一团乱麻,千头万绪,难以梳理,唯有静待时日,听任光阴推移,步步向前。
正是:
千端万绪婚期近,百转柔肠待嫁心。
欲知正月初五启程之日,一路光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