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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灶火煎香月影斜 玉壶冰碎染青纱

龙栖湾 点暇斋主 4590 2026-03-22 14:44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诗曰:

  灶火煎香月影斜,玉壶冰碎染青纱。

  东君不解春深意,却道盐梅胜藕花。

  时维暮春,蜀地巴风徐绕,渠江波软,江水悠悠,映着两岸烟柳,一派温婉景致。川东的夜,总带着几分黏腻的温软,薄雾轻笼,烟霭迷离,远山近水,皆隐于朦胧夜色之中。月色如练,清辉遍洒,穿窗棂而入,碎作满地清光,洒在雍葭浅蓝布围裙的褶皱里,也洒在案头摊开的博士论文稿纸上,墨痕未干,透着淡淡书香。

  她鬓边垂落几缕碎发,被夜色衬得柔润,宛若江面上漾开的波纹,温婉动人,眉眼间尽是温婉娴静之态。灶间烟火正旺,青陶灶膛里柴薪噼啪作响,火苗明灭不定,赤焰舔舐着锅底,将她的脸颊烘得暖红,宛若胭脂敷面,娇美动人。

  灶台上铜锅炖着水煮牛肉,红油翻涌,椒香混着姜蒜的辛气漫溢开来,钻透了布围裙的布纹,缠满了整间屋舍,香气馥郁,沁人心脾,勾人食欲。前夜伏案至三更,指尖抚过空间计量模型的代码,字字珠玑,句句艰深,绞尽脑汁,疲惫不堪。忽念起川东特有的水煮牛肉之鲜——那是东黑子曾说“唯有你做的才够味”的吃食,魂牵梦萦,念念不忘。本可趁白日独食,她却偏要等至夜阑,执意要等那盏归人灯亮起,与他共飨这一锅烟火暖,情意拳拳,满心期盼。

  于是鲜鱼入釜作羹,文火慢炖,汤头渐白,融了山泉的清冽,甘美醇厚,回味悠长;牛肉切块,以川东特有的菜籽油爆炒,佐以郫县豆瓣、干辣椒、青花椒,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嫩而不柴,辣而不燥,鲜香四溢。灶间水汽氤氲,沾在她的眉梢,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没入围裙的布纹里。她抬手拂去额角的汗,目光却频频望向院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锅沿,听着院外的风声,盼着那熟悉的脚步声踏碎夜色,望眼欲穿。

  忽闻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是皮鞋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清脆悦耳,划破夜的静谧。雍葭心头一暖,忙探身出灶间,果见东黑子推门而入,肩头尚沾着夜露的微凉,衣衫轻拂,风姿俊朗,气度不凡。他抬眼便看见灶前躬身的她,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盛着满室的烟火气,竟比月色更动人,心神俱醉,久久难平。

  东黑子脚步放轻,悄然走到她身后,抬手举了举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身影,咔嚓一声,定格下灶火映红脸颊的瞬间,珍藏于心,不忍释出。旋即,手机震动,家族群里弹出一张照片,配文带着几分得意的蜀地方言:“葭葭为我备晚膳,巴适得板!”

  雍葭闻言,脸颊更热,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作甚呢,被人看见笑话,失了礼数。”

  东黑子顺势从身后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气息温热地拂在她的耳畔:“我妻亲操庖厨,这般光景,拍下来记一辈子,谁敢笑?”他的手掌宽厚,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掌心的温度,驱散了灶间的些许凉意,暖意融融,直达心底。“卿辛苦了,连日伏案写论文,殚精竭虑,还为我熬到这般时候,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雍葭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只觉满心安稳,岁月静好,世间万般烦忧,皆在此刻消散。“不过做顿吃食,不算什么,何足挂齿。”

  东黑子笑了笑,转身去沐浴。水声潺潺,混着院外的虫鸣,在夜色里漾开,宛若天籁,悦耳动听。雍葭倚在灶边,看着汤羹咕嘟冒泡,灶火噼啪,竟觉得这寻常的烟火时光,比任何学术成果都更叫人心安,甘之如饴。

  待东黑子浴毕,身着素色家居服,发梢滴着水珠,走到桌旁。二人对坐,案上佳肴罗列:水煮牛肉红亮诱人,鲜鱼羹汤白如玉乳,佐以凉拌折耳根、炝炒豌豆尖,皆是川东风味,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烛火摇曳,映得二人眉眼温柔,笑语轻温,情意绵绵,温馨满室。东黑子夹起一筷子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赞道:“还是你做的味道,外头馆子都比不得,人间至味。”

  雍葭抿唇而笑,夹了一筷折耳根给他:“多吃点,解腻爽口。”

  夜渐深,星斗满天,万籁俱寂,唯有烛火跳动,虫鸣低吟。食罢晚膳,雍葭忽觉小腹坠痛,腰肢酸软,月事竟至,面色微白,神色憔悴。她轻蹙眉头,抬手抚过小腹,神色微敛,愁绪暗生。东黑子见状,忙起身取来暖水袋,塞进她的掌心:“可是身子不适?切莫硬撑。”

  雍葭点了点头,声音软了几分:“略有些不舒服,不碍事,歇息便好。”

  本若东黑子有缱绻之意,经期未至之前,二人尚有些温存的念想。然他归宅并无动情之态,雍葭忙于庖厨,身心俱倦,亦无此心。及至卧床,东黑子依旧淡然,全无亲昵之举。雍葭侧躺在榻上,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袖,主动依偎过去,鬓边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带着几分娇软的试探,情意缱绻,满心期待。

  他只以手轻戏她的胸前,终不肯主动亲近,口中道:“不可也。”语气平淡,无半分小别重逢的热烈,亦无深吻相拥的缠绵,神色安然,不见波澜。

  雍葭心下微涩,像吞了一枚未熟的青梅,酸意漫上舌尖,酸楚难言,满心失落。她缓缓挪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软意:“君何不覆我身,为我略作按摩?”指尖复又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复挑其情,娇憨可人。

  东黑子这才转身,抬手覆在她的肩头,轻轻揉捏。指腹的力道恰到好处,缓解了些许酸痛,舒适安恬。雍葭闭着眼,感受着他的触碰,心中的酸涩却未散去。按摩毕,她方才安歇,耳畔却闻东黑子喋喋不休,说起归家之事,言已与父母商议二人前程,语气郑重,神色肃然,不见半分儿戏。

  雍葭心头一动,猛地翻身坐起,眼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光:“曾提及领证之事否?”

  东黑子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未曾,只言欲推进你我关系,徐徐图之。”

  他继而正色道,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蜀地人的执拗:“此事至重,不可如卿这般轻率。”巴中方言谓行事鲁莽不计后果者为“三咕噜子”,他便以此称雍葭,“当深思熟虑,亲见双方父母,循序而行,不可操之过急,坏了礼数。”

  在他心中,婚嫁自有定规,如川东的田埂,一步一印,不可逾越,礼数周全,方为正道。“年底议定婚期,而后领证,再行婚礼。这般程序,方合礼数,方得周全。”他又举通江表弟婚宴为例,眉梢带着几分得意,“彼席开数十桌,礼金丰厚,乡里乡亲皆道体面,风光无限。”

  “你我若办酒,吾家可开四十余桌。”东黑子看着她,语气笃定,“届时宾客盈门,亦是一桩美事,光耀门楣。”

  雍葭无心计较排场,只望着他的眼,眼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吾家人少,一切但凭君安排。”唯独领证一事,她无半分苛求,只一口应承,“只要与君结为连理,何时领证皆可,我心无悔。”急切之心,溢于言表,已是明晃晃以身相许之态,全然不顾那四十桌酒席的繁文缛节,一片痴心,天地可鉴。

  有诗叹曰:

  巴山约法重斤两,三咕噜声震玉堂。

  莫道聘书轻似羽,四十桌酒压春江。

  东黑子见她温顺,神色稍缓,温声安抚:“卿且安心,吾与你相交,本以成婚为目的,绝非儿戏,必不负卿。你择业治学,尽可随心,若学术费用度不足,便节俭度日,吾亦能支撑,护你周全。”

  语间又提及家事,东黑子的眉头微微蹙起:“吾母曾致电,言你不知生计艰难,有钱便肆意花销,劝我多劝你。”雍葭之母亦以此语试探东黑子,看他是否真心愿娶其女,“你母亦问我,你手头积蓄多少,是否能持家,贤淑与否。”

  而东黑子之母,反对外人称雍葭积蓄丰厚,怕她是富家女,不懂民间疾苦。东黑子亦数次追问雍葭存款几何,雍葭始终缄口不言,只道:“治学之人,所求非在银钱,而在学问,志存高远。”

  再题一诗:

  金锁沉沉压银丝,空帏犹印旧盟痴。

  盐梅未解算筹苦,却道珍珠抵万丝。

  雍葭暗自察觉,东黑子近日情意,已不似从前。去年元旦,他屡屡提及婚嫁,言“四月试毕,便与你领证”;而今,皆需她主动开口,他才含糊应承,态度迟缓,不复往日热忱。她犹记昔日诺言:待四月论文答辩毕,或待她首篇 SCI刊发,便共结连理。如今她欲践此约,他却步步迟缓,如川东暮春的江水,缓缓流淌,不见归期,心中怅然,失落不已。

  前日,东黑子赠她一链。初时金价下跌,他本欲购两千余金饰,雍葭不喜其色,觉得太过张扬,遂选一千余银链,重仅零点六五克。银链细巧,坠着一枚小小的竹节吊坠,是川东常见的风物,简约雅致,质朴大方。项链周六送达,她周日取回,指尖抚过冰凉链身,触感微凉,心头亦半暖半凉。暖的是他的心意,凉的是那链身的轻细,像极了他近来的情意,淡了几分,疏离几许。

  回想周五之夜,她本未告之欲往其宅。东黑子需复习备考省厅面试,白日亦嘱她周末不必前来。可下班之时,她伏案写论文,寝室网速滞涩,纵购三十 G流量,依旧卡顿难行,数据处理屡屡出错,心下烦躁,难以静心。一念之间,忽欲乘车往他家安心写作——实则心底深处,不过是寻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主动奔赴心上人身边,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那两夜,她伏案至二三更,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代码与文字交织,呕心沥血,疲惫至极。然孤枕难眠,昔日二人同处一室,一朝人去屋空,空留满室的茶香与书卷气,还有他身上独有的草木气息,心下便生空落,怅然若失。此为习惯成自然之归属感,唯有不停执笔,以忙碌压下怅惘,聊以慰藉。

  至周日,用脑过度,神思疲惫,方才起身买菜。她穿梭于菜市场,人声鼎沸,烟火气浓,指尖抚过鲜鱼的鳞、牛肉的筋,选了最嫩的一块,最鲜的一条,欲烹水煮牛肉与鲜鱼,补些气力。她自始至终,未曾想过等东黑子归来下厨,亦未曾想过外出就餐为他接风,只一心亲自动手,做一桌热食,等他复试归宅,共享一餐烟火。潜意识里,早已以贤妻自处,默默演练着相夫度日之态,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一片痴心,付诸烟火。

  诗以寄情:

  青瓷裂处暗潮生,冷灶空悬鲤素轻。

  纵有千丝量布帛,不如昨夜一衾真。

  她尚不知,此刻一腔热忱,日后皆会化作家常琐碎里的细刺;此刻不计得失的奔赴,终将在风俗差异、人情往来中,磨去几分温热,徒留感伤,满心怅惘。

  窗外月色更浓,月影斜斜,映在窗纸上,碎成万千光斑,迷离动人,意境悠远。灶火已熄,余温尚在,屋内只剩二人的呼吸声,交织在暮春的夜色里,绵长而静默,岁月安然,时光静好。

  雍葭闭着眼,枕着东黑子的手臂,心中的期许与不安交织,心绪纷乱,百感交集。她望着帐顶的并蒂莲纹样,想着那四十桌酒席,想着那未提的彩礼,想着外公口中“李家男儿”的执念,想着自己的博士论文,想着未来的日子,像川东的雾,朦胧而看不清前路,迷茫无措,不知何往。

  东黑子似是睡熟,呼吸均匀,鼾声轻细,安稳入眠。雍葭悄悄抬眼,望着他的侧脸,在月色下,轮廓分明,俊朗非凡,心生爱慕。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心中默念:但愿,往后岁岁年年,烟火常伴,情意不减,白首不离,岁月无忧。

  正是:

  灶火煎香夜未央,情丝暗结意彷徨。

  莫道今朝风月好,来日风霜亦暗藏。

  欲知雍葭与东黑子归乡之后,乡俗人情又生几多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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