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诗曰:
蜀水巴山入画长,才情自古重文章。
唇枪舌剑争高下,一缕情丝绕画堂。
——入话——
却说上回说到雍葭于灶前亲操庖厨,煎水煮牛肉、炖鲜鱼羹以待东黑子。二人共膳之后,因月事之故未成缱绻,遂于卧榻之上议及婚嫁。东黑子以巴中方言斥雍葭行事鲁莽为“三咕噜子”,执言婚嫁须循礼数、见父母、设酒席,不可轻率。雍葭虽急切催婚,亦只得依彼。夜深,东黑子睡熟,雍葭独望帐顶并蒂莲纹样,思绪万千——那未提之彩礼、四十桌酒席之排场、外公口中“李家男儿”之执念,诸般心事,如川东之雾,朦胧不清。今回接续前文,再将雍葭与东黑子之寻常日子,徐徐道来。
——正传——
话说翌日清晨,曦光初透窗棂,金辉遍洒,于青灰色地砖投下斑驳碎影。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叮当脆鸣,与院外蝉声交织成曲。雍葭晨起,梳罢乌发,挽起素色布裙,荆钗布裙,清丽脱俗。彼素日虽埋首学术,于柴米油盐却也细致。遂提竹篮出门,往菜市采买。
菜市之中,人声喧嚷,热闹非凡。街边菜摊新摆鲜鱼活蹦乱跳,银鳞映日,煞是喜人;牛肉摊前,嫩肉纹理清晰,散淡淡肉香,引得路人驻足。雍葭穿梭其间,与摊主几番周旋,言辞温婉,耗去六七十文铜钱,方将鲜鱼嫩牛尽数装入竹篮。竹篮提于手中,沉甸甸,沾些许晨露湿润,一路踏青石板归家,衣摆已沾几分尘土。
归得宅中,彼卸去篮中食材,安放妥当,便入内室沐浴洗发。铜盆盛水,温汤浸骨,洗去一路风尘;木梳理发,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待梳洗完毕,整衣复坐案前,已是日昳三刻,日光西斜,光影斑驳。案头博士开题报告之稿纸已然摊开,荧屏微光闪烁,映得彼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指尖轻叩键盘,字符跃然屏上——研究思路、数据框架、理论推演,一行行于彼笔下缓缓铺展。窗外日影自窗棂间缓缓移过,从檐角落至地面,又渐隐入楼宇之后。天光由明转暗,直至暮色四合,灯火初上,彼方搁笔起身,移步灶间。
灶间烟火燃起,柴薪于陶灶里噼啪作响,火苗舔舐锅底,赤焰熊熊,映得彼脸颊微红,宛若桃花初绽。鲜鱼去鳞洗净,入锅熬汤,文火慢炖,不多时便熬出奶白汤汁,融山泉之清冽;嫩牛肉切块,以川东特有之菜籽油爆炒,佐以郫县豆瓣、青红花椒、姜片蒜粒。锅铲翻动间,椒香肉香交织弥漫,溢满整间屋舍。饭食简单——一碗鱼汤,一碟牛肉,配几茎青菜——清淡可口,吃得彼腹中温热,满身疲惫稍解。
有诗叹曰:
案头墨渍叠晨昏,灶底薪柴暖素门。
不为浮名争寸进,只将烟火作乾坤。
然食毕未久,月事之痛复至,只觉小腹坠胀,腰肢酸软,神思倦怠,连指尖亦透凉意。往日彼尚能强撑伏案,今日却浑身乏力,略在案头书数行文字,便觉头晕目眩,只得掩了稿纸,吹熄灯火,扶床榻缓缓卧下。此时已近夜半子时,万籁俱寂,唯闻窗外虫鸣唧唧。
卧榻之上,锦被半覆。雍葭辗转难眠,耳畔忽闻身侧东黑子呼吸微响,似已醒转。彼心念微动,轻声开口,语带关切:“君前日复试,情形究竟如何?可否顺遂?”
东黑子闻声翻身,与彼相对而卧,语声沉稳,字字清晰:“乃是无领导小组面试之制,颇为严苛,非寻常面试可比。”
此法于雍葭而言,闻所未闻。彼自硕士毕业至今,未曾海投简历,求职之路皆由师傅老呼昂于朋友圈中运筹撮合,所任之职,亦是顺风顺水。于公考面试这套路数,可谓一窍不通。闻言便追问不休,欲知其详。
东黑子缓缓道来,语气平和,却难掩几分从容自信:“考场之上,案置试题一纸,诸人各抒己见——先陈己见,再群议以求共识。此法与吾前日于培训之所习并无二致。”
雍葭眸光微亮,又追问:“君于场上所陈者何?”
东黑子略一沉吟:“吾提三要点,直指核心,不枝不蔓。”
雍葭虽未能尽记其辞,然听其描述,只觉句句精炼,提纲挈领,如老呼昂昔日为彼改文之法——言简意赅,直击要害,无半句冗余。心中暗忖:东黑子此番赶考,自东坡区奔赴成都,谋求省厅机关之职,志存高远,非寻常之辈可比。
彼又问:“辅导班所授之套路,与场上众人所行,是否一致?”
东黑子答曰:“然。”继而详述,“同场九人之中,四五人皆受过同类培训,路数相仿;其中二人敷衍了事,言辞虚浮,不足为虑;唯有一人,乃是真正劲敌——正是笔试第二名,实力不俗,心思缜密。”
言及面试终局,东黑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续道:“面试末段,须总结陈词,并举荐一人。吾竟举荐另一岗位之女子——此举深意,旁人未必知晓。”雍葭闻言,心中了然:东黑子此举,心思之深、谋划之远,可见一斑。又补一事:“原本十人竞二岗,分五人为组,奈何一人缺考,遂成九人争二之局。吾于言谈之间,便能辨人强弱、察场情势,实乃敏锐。”
看官有所不知:前夜雍葭已闻东黑子面试再夺第一,笔试亦居魁首,心中暗赞不已,只觉此人乃是当世才俊。然彼时彼所念者,不过是“第一名”三字之荣光;今夜听其细述场上机锋,方知此第一名背后,步步皆是算计、句句皆有文章。彼对东黑子之认知,自此又深一层。
次日,晨光熹微,天方破晓。东黑子便取来雍葭两篇各三十余页之读书报告,置于案头,细细批阅。案头笔墨纸砚齐备,彼手持朱笔,一字一句斟酌:标点谬误之处,以红圈标出;主谓语序混乱之处,旁侧批注修正;语句逻辑不通之处,反复推敲,直至妥帖。雍葭立于一旁,看彼一丝不苟,神情专注,连额角微汗亦未察觉,心中愈发叹服。
待批阅毕,东黑子将文稿交还。雍葭接过翻看,只见页边批注密密麻麻,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处处修改皆切中肯綮,比之师傅老呼昂之批注,更添几分实务之见。彼心中暗道:东黑子虽非学术出身,却有这般细致与眼光,实乃难得。
有诗为证:
朱批细字满芸笺,不是文章是挂牵。
莫道书生无一用,半窗灯火半窗烟。
二人闲坐案前,煮茶论道。谈及成功之道,各抒己见,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雍葭受师傅成功学与博士开题独创之见影响,慨然开口:“欲求富贵成功,立身于世,思想必异于常人,方能破局而出。”
东黑子素来好辩,闻言即刻反驳,语声铿锵:“此言差矣。成功之道,非只一端——异于常人者未必能成,循规蹈矩者亦有登顶之时,不可一概而论。”
雍葭闻之,心中先添几分忧思。师傅屡诫彼“多做少言,不可逞口舌之快”,此刻看东黑子以辩才自通江至东坡区,一路凭言语争得先机,今复欲以口舌跃入省城机关,恐非长久之计。更忧其考公之心不纯:若为升官发财而入仕,一朝掌权,必生祸端,届时累及自身。
东黑子反唇相讥,言雍葭只观他人成功,不睹旁人败局,并举熟人反例以证其说。言语间满是世俗之念,固执己见。雍葭闻言,心中略感失望。然念及师傅教诲,又因自身尚在学术爬坡之路,底气不足,言辞终究不及东黑子凌厉。兼之东黑子对彼本存几分不信,此番辩论,彼常处下风,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然爱屋及乌,彼虽嗔怪东黑子好辩、文字锋利,心底却仍认其不凡。转念之间,又自宽自解:我择人之道,胜于彼择我,也算胜一局;或如师傅所言,待他日我功成财丰,东黑子自不复与我这般争辩。今口舌徒劳,无益于事,不如付诸行动。
遂转开话题,语声轻柔,缓和气氛:“我写文劳累、心烦意乱时,亦观短视频以解烦忧。”
窗外月色穿窗而入,碎作满地清辉,映得案头半卷青史,墨痕淡远,如烟似雾。短视频中,有博主侃侃而谈,语惊四座:“欲致富,须行非常之道,破世俗三观,方可获利;高收益,必承高风险,此乃天道循环。”
东黑子闻言,眉头微蹙,以亲戚旧事驳斥,谓此念凶险,不可取信,语声沉稳,带几分阅历之见。
雍葭不复争辩,心知口舌无益,终须以结果证之。东黑子亦缓声慰之,语气温和:“卿求利之心,吾不反对,然须控风险,勿超己之承受。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莽撞。”
雍葭枕锦被,心中暗忖:大抵此生随他,纵有惊涛骇浪之喜,亦未可知有无平地惊雷之惊。
东黑子忽转话题,语声温和,带几分家常暖意:“吾归石庙村,亲邻皆问,何以不携卿同归?父母内外皆赞卿贤良——皆是吾母四处宣扬卿之善,美名远扬。”
雍葭闻言,心中微动,欲开口追问“宣扬何善”,话到嘴边,却又隐忍未言。昨日饭罢,彼一时失言,提及上次下厨东黑子曾发二百钱红包,言下之意,盼此次亦有犒劳。东黑子面色微肃,便道:“卿岂知吾车在成皆停放一日,费用几何?”言及停车费五十钱——其意盖谓,本欲予彼之红包,已作停车之用,未能兑现。
雍葭不禁失笑,嗔怪道:“尔又计较,区区五十钱,亦要挂齿。”心中却明了:穷人计较分毫,富人谋划长远。见识不同,所重自异。
有诗叹曰:
青衫未改旧时寒,金玉文章两作难。
莫道停车五十事,寸心原在有无间。
雍葭抬眸望彼,语声轻柔,带几分好奇:“前日忽赠我项链,又点贵价外卖,莫非发薪?”
东黑子答曰:“非亦,只是想赠卿一物,聊表心意。”又道,“薪俸每月七八日而至,准时准点,从无延误。”如今之彼,不复如往日一般直言薪俸几何、存款多少——皆因雍葭时常提及银钱,彼便刻意缄口,半分不露,只留几分心意在日常点滴之中。
二人复论及领证之事。东黑子依旧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定:“领证之后,便是法律羁绊。购房置业、背景审查,诸事繁琐,不可草率,须从长计议。”
话分两头。近日雍葭一面攻研博士论文,殚精竭虑;一面筹谋辞职之辞,进退两难,心绪纷乱。恰逢单位生变——中水回用系统不畅,无法归至纯水站值守,项目陷入困顿。同僚皆加班加点,筹谋对策,焦头烂额。
一日饭后,雍葭于办公楼闲逛,撞见主任与同事值守。主任见多日未见彼,面露讶然,开口便问:“多日不见,忙于何事?莫非考公?”一言击中要害——众人皆知彼心怀二志。
雍葭浅笑作答,语气温和,从容淡定:“非亦,正撰论文,进修学业。”主任已两周不问她事,皆因忙于会议与项目困局,无暇顾及。雍葭去意已决,却不知如何开口,心中踌躇。暗道:月底便以巴蜀农学院博士录取通知书为由请辞——主任早知我心不在此,亦在意料之中。
案头灯火摇曳,映得铜章玉鞍纹样熠熠生辉。夜已阑珊,雍葭独坐案前,望窗外月色,心中百感交集。彼尚不知,今日职场之安逸顺遂,皆是贵人庇护,难得这般包容;他日辞去此职,再难遇这般闲适之地。而东黑子家中那些尚未显露之风俗规矩、人情细碎,正于暗处静静等候——待彼踏入家门,便一一涌来。
看官听说:此一回写雍葭与东黑子之间数桩寻常事——面试之谈、文章之批、成败之辩、辞职之念。列位试看其中微妙之处:东黑子面试场上举荐对手,何等心机;批阅雍葭文稿,何等细致;论及成功之道,何等固执;论及领证之事,何等审慎。雍葭呢?一面叹服彼之才略,一面忧其入仕动机;一面以终身相托,一面暗自盘算辞职攻博。二人之间,情意是真,算计亦是真——寻常男女之寻常情爱,大抵便是如此:非纯粹之爱,亦非纯粹之利,乃爱与利交织之绸缪。此一回中,雍葭首次清晰意识到东黑子之“谋”——彼非仅靠才学取胜,更有权变机巧。此一认知,将是彼判断东黑子行事之底色。暂且按下不表。
正是:
辩场争锋舌吐莲,情海深处起微澜。
莫言前路皆如意,风雨来时自坦然。
毕竟雍葭如何向主任请辞、端午归乡后又将遭遇何种风俗人情,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