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两臂,被骑在身下那虞候死死攫住,就见这厮目光由下往上瞪视过来,反而面露笑意,嘴角扯出一抹狰狞。
石秀亦觉身后有异,猛回头,却见另一个虞候,挺着尖刀,便待攮将过来...他奋起发力,要挣开双臂,怎奈仍无法脱身闪避......
这几个鸟虞候,莫不是真要在街上行凶?莫非我石秀这条性命,今日竟要断送在此地不成?
石秀心中暗忖,面上却无半分怯意,反而他那对招子中凶光愈发狠戾,仍要挣扎自救!
“你这刁民!待入得鬼门关,踏上黄泉路,再后悔去罢!要怪便怪你多管闲事,才断送了这条贱命!”
石秀身后那虞候恶狠狠说罢,挺起刀来,旋即便要扎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根长杆卷起呼啸风声,挟风雷之势,横扫而至。
手持尖刀的虞候被那长杆扫中,顿觉五脏六腑似翻江倒海,骨头节儿都散了架一般...这厮吃这一下,身子便似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哇的一声惨叫,顺着墙面滑落在地。
这厮吃那一记重击,兀自要挣扎起来,却忽觉脏腑翻腾,胸中浊气上涌,不由复又伏身垂首,口中哇哇地呕出酸水来。
石秀并那两个虞候见状,急抬眼望去,只见一条凛凛大汉矗立在当场...那大汉睥睨环视,眼含怒意,虎须倒竖,手中紧攥一条丈八长的杆儿,一端用布帛裹住...立在当街,端的威武不凡!
眼见石秀正骑住一个同伙厮扭,忽地又撞出个彪形大汉,将那另一个同伙打得飞将出去...巷口处那虞候又惊又怒,当即破口大骂道:“怎地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尔等贱民,莫不是都不知‘死’字怎地写法!?”
骂声未绝,这虞候便直扑向那威武大汉。那大汉神色泰然,眉梢眼角却含着几分不屑,当下便将那丈八长杆的梢头一荡!
那丈八杆尾带着风声,照虞候便打。这厮急架臂来挡,甫一接触,便似蚍蜉撼树,陡觉一股泰山压顶也似的千钧力道灌将下来,震得他臂膀酸麻,筋骨欲裂。
这威武大汉气力似能倒曳九牛,身手却端的迅捷,但见他将手中丈八杆儿一摆,又一记横扫过去。这一杆势道来得凶恶,有道是:风声过处鬼神惊,扫到腰间魂魄丧!
那虞候已是避无可避,挡不可挡。这一下挨得结实,他身子飞将出去,正撞在后面一处摊位上,但听得噼里啪啦一通响...那木棚货摊,便似个捣烂的瓜果,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眼见那汉大发神威,石秀在侧瞧着,不由得也看呆了。被他骑在身下的那虞候,觑见空子,猛地一挣,便脱身出来。
“兀你这汉子,端的甚么来头?也是个不晓事的!你这厮不知不该管的事休管,省得招灾揽祸的道理么!?”第三个虞候也喝骂一声,飞也似地扑向那大汉。
“他人之事,若不去管...自家的事,也无人出头。嘿!这腌臜世道,难道就任由尔等权贵爪牙横行猖獗,当真便无人能管么?”
那大汉口中悲愤念罢,却把手中丈八杆儿一竖,一只大手便探将出去。那虞候还未欺至近身处,便被那张大手劈头揪住,一把攥住了脑袋。
威武大汉五指如钩,扣住虞候顶心,猛一发力,竟将他凭空提起!
那虞候只觉脑门上好似勒了道金箍,耳边偏有人念起那紧箍咒来...那大汉五指如铁钳,一发狠劲,直欲嵌入天灵盖,抠进脑壳里去!那虞候吃痛不过,疼得哇哇乱嚷,一双手,只得死死抓住那大汉提起的手腕,两条腿却似风车一般,在半空里没命地蹬踹!
那大汉再一发力,信手一抛。那虞候身不由己,飞出丈余,直跌在地上,骨碌碌连打了几个滚,方才止住,那模样端的狼狈。
大汉虽恚怒,然则灵台间兀自存着三分清明,不由喟然暗叹道:
这四个鸟人虽可恨,却应是官门中人,且来头不小...我一时性起,因义愤出手教训这四人,却不由出手留了几分余地,毕竟倘若在长街上结果了这厮们性命...届时只恐天地虽阔,却再无我片瓦容身处......
这大汉正踌躇时,却说先前要制住何香莲等三人的另一个虞候,似是因听得声响,也自暗巷里抢将出来。这厮手中也擎着一把尖刀,刃上兀自滴着鲜血。
这厮见三个同伙都被打翻,圆睁怪眼,瞪向那大汉。他亦要扑上去厮拼时,旁边倒在地上的虞候勉强起身,他面皮上满是苦楚,眉头紧攒,五脏好似颠倒过来,口中只吐出凉气,兀自急道:
“莫要再逞强厮拼!即便我等四人并肩子一发上去,也绝非这鸟汉子的对手...今日只得暂且罢了,若再争斗下去,非但讨不得便宜,动静也闹得忒大。
没奈何,只得动用徐相公的门路,便使唤江宁府州府衙门出面...这鸟汉即便身手了得,待权势压顶时,却也由不得他不低头!”
这四个虞候踉跄起身,你搀我扶,狼狈不堪...踉踉跄跄地去时,这厮们兀自频频回首,恶狠狠瞪将回来。那威武汉子立住了脚,只将一双招子冷冷觑着,也不去追。
石秀则立起身来,待要赶上去打,却猛然省得,何香莲等三人尚在巷中。他先抢步上去,到那威武大汉跟前,当下叉手抱拳,急声道:
“承蒙仗义出手,这番恩情,来日必报!好汉,您既已出手相助,小弟也是为搭救那暗巷中三人,方才与官门的鸟人厮拼...那三个似都曾被狗官迫害,而今又有鹰犬爪牙前来为难...好汉可愿与小弟同去看觑?”
那大汉听罢,略一思量,便点头应允,与石秀一道,飞也似地往巷子深处奔去。
奔至暗巷,石秀却见那常伴在何香莲身边的老汉,已直挺挺倒在地上...那老汉面皮惨白如纸,只剩一丝游气,双手紧捂心口,十指间滴滴点点,鲜血正渗将出来。
老汉颤巍巍抬起头来,觑了石秀一眼,口中嗫嚅,似有言语...脑袋终是一歪,看来已没了气息。
何香莲在一旁搀扶着老汉,早已哭得泪人儿一般。口中悲呼“何叔,是我连累你”...之类的言语,只是她呜咽不清,哽哽咽咽啼哭,再说些甚么,已听不真切了。
往日陪伴在何香莲身边那后生,也跪在地上正自啼哭,见石秀奔到跟前,慌忙哀告道:
“适才那三个鹰爪与那壮士厮并时,剩下那个,便来意图害我家小姐...何九叔拼死拦阻,怎奈那厮手快,当胸便是一刀...若不是何叔胸膛上挨了那一刀,兀自还要扭住那鹰犬不放,我家小姐并小人两个,只怕今日都须死在此处!”
石秀听得双眉倒竖,义愤填膺,厉声骂道:“兀那干与脏官为奴作伥的鹰犬,下手端的狠毒!”
那威武大汉凝视片刻,却忽地说道:“鹰爪作恶,伤人性命,如今在江宁府内闹出人命案来...如今你打算怎地?莫不是要带了这尸首,径投江宁府衙门去告官?”
石秀见说,沉吟片刻,又沉声道:“只恐那几个鸟虞候,也与江宁府衙勾搭成奸,暗中做了一路!告官无用,看来这桩事,还须李大哥出手帮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