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试探后的第二天，京都迎来了一场大雪。

　　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覆盖了整个京都。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早早关门，只有偶尔经过的马车留下深深的辙痕，很快又被雪花覆盖。

　　范府西厢院里，地龙烧得正旺，房间里暖意融融。

　　林尘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出神。院角的梅花已经开了，暗红色的花瓣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几瓣花瓣被风吹落，飘在雪地上，像一滴滴鲜血。

　　“表哥，“范闲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外面的雪下得真大。“

　　“是啊。“林尘放下茶杯，“下雪了，那些想要搞小动作的人，应该会消停几天吧。“

　　范闲笑了：“表哥，你还真相信下雪能让人消停？“

　　“当然不信。“林尘也笑了，“只是心里盼着罢了。“

　　范闲搓了搓手，坐到火盆旁：“今天滕梓荆来过了吗？“

　　“没有。“林尘摇头，“昨天刚见过他，估计今天还在收集情报。情报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

　　“也是……“范闲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作响，“只是心里有些不踏实。昨天长公主说的话……“

　　“表弟，“林尘打断他，“过度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与其担心，不如想想怎么应对。“

　　范闲苦笑：“说得轻巧。长公主说要我证明自己，可怎么证明？她又没说。“

　　“她没说，是因为她想看你自己的判断。“林尘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确实不值得信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福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少爷，林少爷，滕先生来了。“

　　“滕梓荆？“范闲站起身，“快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滕梓荆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外面罩着一件斗篷，上面满是雪花。进来后，他抖了抖斗篷，雪花簌簌落下。

　　“见过范公子，林少爷。“滕梓荆行了一礼，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

　　“滕兄，快请坐。“范闲招呼道，“周福，上茶，再来些点心。“

　　周福点头退下。

　　滕梓荆坐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在火盆旁烤了烤手，才开口：“这一天跑遍了半个京都，腿都要断了。“

　　“辛苦了。“范闲说，“有什么消息吗？“

　　滕梓荆喝了口茶，才开始说：“有。而且都是不太好的消息。“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

　　“慢慢说，不急。“林尘说。

　　滕梓荆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先说太子那边吧。今天一早，我就去了东城茶楼——那是太子党的人经常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听到的消息是，太子最近对范公子很感兴趣。他让手下的人调查范公子的背景，尤其是澹州时期的事情。“

　　“调查澹州？“范闲皱眉，“他们在澹州能查出什么？“

　　“查你的武功来源。“滕梓荆说，“他们怀疑，范公子的武功是有人教的。而那个教你武功的人，可能是某个大宗师。“

　　范闲心中一惊——他们怀疑五竹叔？

　　“他们查到了吗？“

　　“暂时没有。“滕梓荆说，“澹州那边的人嘴都很严。不过太子不放心，还在继续查。“

　　林尘插话道：“太子想知道这些做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滕梓荆看了范闲一眼，“如果范公子的武功是大宗师教的，那范公子就有可能是某个势力的棋子。太子要确定，你到底是不是他的人。“

　　范闲苦笑：“我现在谁的人也不是。“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想知道你的立场。“滕梓荆说，“在京都，没有立场的人最危险，也最有价值。“

　　“然后呢？“林尘问，“二皇子那边呢？“

　　提到二皇子，滕梓荆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二皇子那边更不消停。“

　　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成佳岭今天又去了二皇子府，这次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范闲挑眉，“聊这么久？“

　　“不只是聊天。“滕梓荆说，“在下偷偷观察了一下，出来的人脸上都不太好看。有人说，他们在讨论怎么对付范公子。“

　　“对付我？“范闲有些无奈，“我和成佳岭又没有深仇大恨，他至于吗？“

　　“表弟，“林尘说，“你太高估成佳岭的胸怀了。东宫诗会上，你的诗压了他一头，他就已经记恨你了。再加上他背后是二皇子，二皇子正想拉拢太子党以外的人。你现在是众矢之的。“

　　范闲叹了口气：“这京都真是……处处陷阱。“

　　“还有，“滕梓荆继续说，“二皇子最近也在调集人手。据说，他在城西买了一座宅院，里面住了不少高手。“

　　“高手？“范闲警觉起来，“多少高手？“

　　“具体不清楚。“滕梓荆摇头，“但在下观察到，那些人的气息都不弱，至少都是七品以上。“

　　七品以上……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二皇子这是在暗中积蓄武力？

　　“第三条消息，关于长公主。“滕梓荆的声音变得更低，“长公主也在召集人手。“

　　“她召集人手做什么？“林尘问。

　　“不知道。“滕梓荆摇头，“但据在下观察，来的人都是江湖上的散修，而且身手都不错。长公主把他们安排在城郊的一座别院里，不知道要做什么。“

　　范闲听了，心中有些不安。长公主、太子、二皇子，三方势力都在暗中行动，这京都的局势，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滕兄，“林尘忽然问，“你能混进那些地方吗？比如二皇子买的宅院，或者长公主的别院？“

　　滕梓荆一愣：“混进去？做什么？“

　　“探听消息。“林尘说，“光在外面看，只能看到表面。我们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这……“滕梓荆犹豫了一下，“在下可以试试，但很危险。万一被发现……“

　　“我知道。“林尘说，“但比起被动等待，我宁愿主动出击。“

　　范闲想了想，说：“滕兄，如果太危险就算了。你的安全很重要。“

　　滕梓荆看着范闲，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范公子，在下投奔你，就是把这条命交给你了。危险不危险，无所谓。“

　　“话不能这么说。“范闲认真地说，“我收你，不是让你去送死的。如果连部下的安全都保不住，我还算什么主公？“

　　滕梓荆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范公子说得是。在下会小心的。“

　　就在这时，周福端着茶和点心进来了。

　　“三公子，老爷请您去一趟书房。“周福对范闲说，“好像有客人在。“

　　“客人？“范闲一愣，“谁？“

　　“礼部侍郎郭大人。“周福说。

　　郭侍郎？郭保坤的父亲？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猜测——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拜访。

　　“我知道了。“范闲站起身，对滕梓荆说，“滕兄，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

　　“是。“滕梓荆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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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府书房在正院的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小楼。

　　范闲和林尘走进书房时，范建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说话。那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官服。他看到范闲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这就是范闲吧？“中年男子笑着说，“一表人才，果然不凡。“

　　范建也站起身，介绍道：“闲儿，这是礼部侍郎郭大人，郭保坤的父亲。“

　　范闲心中一动，连忙行礼：“见过郭大人。“

　　“免礼免礼。“郭侍郎笑着扶起范闲，“早就听说范贤侄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郎保坤经常提起你，说你才思敏捷，诗才了得。“

　　范谦逊地说：“郭大人过奖了。保坤兄才是太学翘楚，我不过是侥幸而已。“

　　“哈哈，贤弟太谦虚了。“郭侍郎大笑，然后看向林尘，“这位就是林尘吧？听说也是范贤侄的同窗好友？“

　　“正是。“林尘行礼，“见过郭大人。“

　　“好好好。“郭侍郎点头，“年轻人多交朋友是好事。来来来，都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后，郭侍郎笑眯眯地看着范闲：“范贤侄，今日郭某前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郭大人请说。“

　　“是这样的。“郭侍郎清了清嗓子，“太学近日要选拔一批优秀学生，派往北齐留学。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知道范贤侄有没有兴趣？“

　　范闲一愣——北齐留学？

　　“北齐？“范闲问，“为什么是北齐？“

　　“因为庆国和北齐虽然关系紧张，但两国也在寻求缓和。“郭侍郎说，“派遣留学生，就是两国交流的一部分。这次选拔，太学只有五个名额，竞争很激烈。但以范贤侄的才华，如果愿意去，郭某可以帮忙推荐。“

　　范闲沉思片刻，问：“要去多久？“

　　“至少三年。“郭侍郎说。

　　三年？范闲心中一惊——三年之后，婉儿……“让在下考虑一下可以吗？“范闲问。

　　“当然。“郭侍郎点头，“不过郭某要提醒一句，这个机会很难得。去北齐留学，不仅能开阔眼界，还能积累人脉。对范贤侄将来的前程，大有裨益。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而且，离开京都一段时间，对范贤侄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范闲心中一动——这话里有话。

　　“郭大人的意思是……“

　　“郭某什么意思都没有。“郭侍郎笑了，“只是觉得，范贤侄刚来京都，各方关系复杂，有时候离开一段时间，反而能让局势明朗。“

　　范闲明白了——有人在暗示他离开京都。

　　“多谢郭大人提点。“范闲说，“在下会认真考虑的。“

　　郭侍郎又聊了几句，然后起身告辞。

　　范建送郭侍郎出门，书房里只剩下范闲和林尘。

　　“表哥，你怎么看这件事？“范闲问。

　　林尘沉思片刻，说：“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留学机会。“

　　“我也觉得。“范闲说，“三年时间太长了。而且郭侍郎最后一句话……'离开京都未必不是好事'，这是在暗示我应该离开？“

　　“对。“林尘点头，“有人在给你施压。“

　　“谁？太子？二皇子？“

　　“都有可能。“林尘说，“或者，是长公主。“

　　“长公主？“范闲一愣，“她不是刚给我机会吗？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正因为给了你机会，所以才要考验你。“林尘说，“如果你为了这个机会就离开京都，那说明你对婉儿的感情不够坚定。如果你拒绝了，那就证明你是认真的。“

　　范闲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道考题。

　　“所以我不能去。“范闲说。

　　“对。“林尘肯定地说，“你必须拒绝。而且要拒绝得有理有据。“

　　就在这时，范建回来了。

　　“父亲，“范闲说，“关于北齐留学的事，儿子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范建打断了他，不过，这件事你不必急着答复。郭大人说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范闲若有所思。

　　“闲儿，“范建忽然坐下来，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为父想问你，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范闲一愣：“将来？“

　　“对。“范建说，“你现在是司南伯爵的私生子，虽然认祖归宗了，但在京都的地位并不稳固。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范闲沉默了片刻，说：“儿子想……先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站稳脚跟怎么个稳法？“范建追问。

　　“提升武功，积累学识，结交人脉。“范闲说，“这三样，儿子都要努力。“

　　范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闲儿，为父明白你的顾虑。但你要明白，在京都，没有人会一直保护你。你必须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靠山。“

　　“父亲的意思是……“

　　“太子、二皇子，都在拉拢你。“范建说，“你不可能一直保持中立。迟早有一天，你要做出选择。“

　　范闲心中一凛：“如果我不选择呢？“

　　“那你会被两边同时打压。“范建说，“到时候，你在京都就待不下去了。“

　　林尘忽然开口：“范叔，晚辈有个问题。“

　　“说。“

　　“如果范闲选择了其中一方，另一方会怎么办？“林尘问。

　　范建看了林尘一眼，说：“不会怎么办。政治场上，立场不同很正常。只要你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如果范闲谁也不选呢？“林尘又问。

　　范建沉默了片刻，说：“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如果能在不站队的情况下站稳脚跟，那当然最好。但这很难……非常难。“

　　范闲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沉重。

　　“父亲，“范闲说，“儿子的想法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等实力足够了，再考虑站队的问题。“

　　“提升实力？“范建问，“怎么提升？“

　　“武功、学识、人脉。“范闲说，“这三样，儿子都要努力提升。“

　　范建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范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闲儿，为夫只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儿子明白。“

　　“那就好。“范建笑了，“对了，明天你若若妹妹要参加一个诗会，就在城东的王府。你们兄妹二人一起去吧。“

　　“王府？“范闲一愣，“哪个王府？“

　　“靖王府。“范建说，“靖王是个雅人，喜欢办诗会。你去见识见识也好。“

　　范闲点头：“好，儿子会和若若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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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房出来后，天色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院子里静悄悄的。范闲和林尘回到西厢院，刚坐下不久，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又是滕梓荆。

　　“范公子，林少爷，“滕梓荆的神色有些紧张，“又有新消息了。“

　　“怎么了？“范闲问。

　　“太子府今晚有宴会。“滕梓荆说，“据说在讨论……怎么对付二皇子。“

　　“对付二皇子？“范闲皱眉，“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滕梓荆说，“因为他们想拉拢范公子，一起对付二皇子。“

　　范闲心中一紧：“他们想让我做什么？“

　　“暂时不清楚。“滕梓荆说，“但在下觉得，范公子最好小心一些。太子的手段，可不简单。“

　　林尘沉思片刻，说：“滕兄，你能混进太子府吗？“

　　滕梓荆一愣：“混进去？做什么？“

　　“探听消息。“林尘说，“我们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滕梓荆犹豫了一下，“在下可以试试，但需要范公子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

　　“今晚太子府的宴会，范公子也要去。“滕梓荆说，“这样在下才能以随从的身份混进去。“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范闲公子，太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范闲和林尘对视一眼，心中都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躲不过了。“范闲苦笑，“表哥，你陪我去吧。“

　　“好。“林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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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府位于京都之东，占地极广。

　　马车在雪中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范闲坐在车内，手心里有些出汗。

　　“别紧张。“林尘拍了拍范闲的肩膀，“随机应变就好。“

　　“我知道。“范闲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

　　“不安？“

　　“对。“

　　林尘想了想，说：“这说明你在成长。以前你不会有这种感觉，因为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现在你意识到了，所以你会紧张。这是好事。“

　　范闲听了这话，反而笑了：“表哥总能说得这么有道理。“

　　“不是有道理，是实话。“林尘也笑了。

　　马车最终停在太子府门前。

　　几个侍卫迎了上来，领着范闲和林尘走进府中。太子的宴会厅在一座独立的楼阁里，楼阁有三层，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到里面的谈笑声。

　　范闲走进楼阁时，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太子坐在主位，看到范闲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范贤弟来了！快请进！“

　　范闲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太子笑着走过来，拉着范闲的手，“今日请贤弟来，只是想叙叙旧，没什么别的意思。“

　　范闲心中一动——只是叙旧？

　　他被安排坐在太子左手边，林尘则坐在他旁边。滕梓荆作为随从，站在范闲身后不远的地方，低着头，一动不动。

　　宴会开始了，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几杯酒下肚，太子的脸有些红了。他放下酒杯，忽然对范闲说：“范贤弟，为兄有一事想请教。“

　　“殿下请说。“

　　“关于北齐留学的事，“太子说，“贤弟是怎么想的？“

　　范闲心中一紧——太子也知道了？

　　“回殿下，“范闲说，“在下还没有想好。“

　　“还没想好？“太子笑了，“这可是一生难得的机会啊。如果贤弟愿意去，为兄可以帮你推荐。“

　　“多谢殿下。“范闲说，“不过在下觉得，京都还有很多值得学习的东西，暂时不想离开。“

　　太子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贤弟说得有理。不过，机会难得，贤弟再考虑考虑吧。“

　　范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宴会继续进行，但范闲总觉得，太子的眼神时不时地扫过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就在这时，滕梓荆忽然走到范闲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范公子，在下有事禀报。“

　　范闲心中一动——有消息了？

　　他站起身，对太子说：“殿下，在下随从不识字，刚才好像是走错了地方，在下去确认一下。“

　　“去吧。“太子挥手。

　　范闲跟着滕梓荆走出宴会厅，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

　　“怎么回事？“范闲问。

　　滕梓荆压低声音：“在下打听到了。太子今晚的宴会，确实是在讨论对付二皇子的事。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想让范公子去做一件事。“滕梓荆说。

　　“什么事？“

　　“刺探二皇子府的消息。“滕梓荆说，“太子知道范公子和二皇子有过接触，想让范公子以'商议合作'的名义，接近二皇子，然后打探他在城西那座宅院的秘密。“

　　范闲心中一惊——太子想让他当间谍？

　　“如果我不答应呢？“范闲问。

　　“那太子可能会觉得，你不是他的人。“滕梓荆说，“到时候，他在朝中会给范府使绊子。“

　　范闲沉默了。

　　“表哥，“林尘忽然开口，“这是在逼你站队。“

　　“我知道。“范闲苦笑，“可是如果我站了队，二皇子那边……“

　　“二皇子也不是好惹的。“林尘说，“所以我的建议是，拖。“

　　“拖？“

　　“对。“林尘点头，“告诉太子，你需要时间考虑。同时，暗中告诉二皇子，太子在逼你。这样一来，你两边都不得罪，还能让两方互相牵制。“

　　滕梓荆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佩服：“林少爷高明。“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林尘说，“我们现在太弱小，只能周旋。“

　　范闲想了想，点头：“好，就这么办。“

　　三人回到宴会厅，太子看到范闲回来，笑着问：“范贤弟，随从没事吧？“

　　“没事。“范闲说，“只是不认路，走错了地方。“

　　“哈哈，无妨。“太子笑了，然后忽然压低声音，“范贤弟，为兄刚才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范闲心中一动——太子这么急？

　　“回殿下，“范闲说，“在下需要一点时间考虑。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在下不想草率决定。“

　　太子听了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好吧，为兄给你时间。不过贤弟要记住，机会不等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在下明白。“范闲说。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有些微妙的变化。

　　范闲能感觉到，太子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而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在京都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