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学校门口。
小光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路灯就亮起来了。
他和几个同学一起往外走，说说笑笑的。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地往冬青树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还是那件灰扑扑的衣服，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
他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小光。
小光的脚步停住了。
“小光？怎么了？”同学推了他一下。
小光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然后那个人慢慢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像在叫他过去。
小光的脚动了一下。
但他想起陈默说的话：“看见他就跑，别回头。”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小光！你去哪儿？你家不在那边！”
他没回头。
他一直跑，跑到喘不过气，跑到看不见那个校门口，才停下来。
他蹲在路边，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个人。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那天晚上，小光又把这件事告诉了陈默。
陈默听完，脸色很难看。
“他又出现了？”
小光点点头。
“他朝我招手了。”
陈默的手攥紧了。
“你过去了？”
小光摇摇头。
“没。我跑了。”
陈默松了一口气。
“做得好。”
小光看着他，眼睛里有恐惧：
“叔叔，他想干什么？”
陈默不知道。
他看向林晓。
林晓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界域守护者不会无缘无故盯着一个人。”她说，“他们盯上小光，肯定有原因。”
她看向小光：
“小光，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小光摇摇头。
“没有。就这两次。”
林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你那个梦，最近还做吗？”
小光愣了一下。
“做。昨晚还做了。”
“还是那个人？”
小光点点头。
“他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我。我想走过去，但走不过去。”
他低下头，小声说：
“他说……等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世界的她——用苏城身体的晚晚——忽然开口：
“也许，那是他的本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继续说：
“我在等陈默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直在梦里出现，一直说等他。”
她看着小光：
“那个人，也许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你。”
小光的眼睛慢慢睁大。
“另一个……我？”
她点点头。
“他也在等你。”
小光愣住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小声说：
“他等我干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那天晚上，陈默又站在阳台上。
她出来了。
“在想小光的事？”她问。
陈默点点头。
“你说，那个世界的他，想干什么？”
她想了想。
“也许只是想见见他。”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
“就像你想见我一样？”
她笑了。
“嗯。就像我想见你一样。”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觉得小光应该去见吗？”
她摇摇头。
“不知道。这是他的事。”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但他有你。有苏晚。有我们。不管他怎么选，都有人在。”
陈默看着她，眼眶酸了。
他点点头。
“嗯。”
那天夜里，小光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白茫茫的地方。还是那个人。
但这次，那个人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比他大一点。高一点。瘦一点。
他看着小光，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渴望，又像是害怕。
“你来了。”他说。
小光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你是……我？”
他点点头。
“我是你。”
小光歪着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问：
“你等我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小光平时笑的时候一模一样——有点害羞，有点开心，像藏不住的小秘密。
“我想看看你。”他说，“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小光眨眨眼：
“我过得很好啊。”
他的眼睛亮了。
“真的？”
小光点点头。
“真的。我有陈默叔叔，有苏晚姐姐，有两个苏晚姐姐，有苏城哥哥，有林晓姐姐。他们都对我特别好。”
他看着对面的自己，认真地说：
“你也过来吧。过来和我们一起。”
对面的他愣住了。
“我……可以过去吗？”
小光点点头。
“可以。苏城哥哥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虽然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在。你也来，我们一起。”
对面的他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愿意让我过去？”
小光歪着头：
“为什么不愿意？你是我啊。”
他的眼泪掉下来。
小光慌了。
“你哭什么？别哭啊！”
他擦着眼泪，笑着说：
“没事。我高兴。”
小光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叫什么？”
小光点点头：
“我叫小光。你呢？”
他想了想。
“我也叫小光。”
小光笑了。
“那以后怎么分啊？我叫你什么？”
他被问住了。
想了半天，他说：
“你叫我……哥哥吧。”
小光眨眨眼：
“你比我大？”
他点点头。
“嗯。我在那边，比你大一点。”
小光歪着头想了想。
“行。那就叫你哥哥。”
他笑了。
那个笑，和小光一模一样。
然后他开始变淡。
小光急了：
“你别走！我还没问完呢！”
他看着他，笑着说：
“我还会来的。”
然后他消失了。
小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他醒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揉揉眼睛。
客厅里传来声音——苏晚在做饭，小光在写作业，苏城在阳台发呆，林晓在看书。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小光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个世界的他，在等他过去。
不，不是等他过去。
是等他接他过来。
他跳下床，跑进厨房。
“苏晚姐姐！”
苏晚回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小光兴奋地说：
“我梦见他了！另一个世界的我！他说他叫小光！他说他想过来！”
苏晚愣住了。
客厅里，其他人也都抬起头，看着他。
小光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亮亮的：
“我要接他过来！让他和我们一起！”
陈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小光，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小光点点头。
“知道。但苏城哥哥能过来，他也能过来。”
他看着陈默，认真地说：
“叔叔，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在那边。”
陈默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他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小光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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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