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来了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学会了很多事。学会用筷子夹排骨——以前他用勺子，现在和小光一样，两根筷子夹得稳稳的。学会在踢球的时候喊“传给我”——第一天他只敢跟着跑，现在敢要球了。学会在苏晚做饭的时候帮忙剥蒜——虽然剥得慢，但很认真，一颗一颗剥得干干净净。

　　也学会了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早上起来，床头会放着一杯温水。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每天都有。他喝掉，把杯子放回去，第二天又是一杯新的。

　　比如每天晚上睡觉前，小光会从地上探出头来，问他：“哥哥，你睡了吗？”他说没睡，小光就说：“那我给你讲今天学校的事。”然后开始讲，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声了——睡着了。

　　比如每次他进球，小光会比他还高兴，满场跑着喊“那是我哥”。他一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习惯了，甚至有点喜欢。

　　但他也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事。

　　这个家里的人，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个叫陈默的叔叔，话很少，但每次看他，眼睛里都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才来了一周。

　　那个叫苏晚的姐姐，每天做饭，每天笑，每天问他“好吃吗”。他点头，她就高兴。他吃得多了，她就更高兴。

　　那个也叫苏晚的姐姐——用苏城身体的晚晚——她看他的眼神更奇怪。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有一次她问他：“你在那边，一个人住多久了？”他说不知道。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以后不会了。”

　　那个叫苏城的哥哥，总是坐在阳台上看海。他有时候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苏城也不说话，就让他站着。有一次苏城忽然说：“你在那边，也喜欢看海吗？”他愣了一下，说没看过海。苏城点点头，没再问。第二天，苏城带他去了海边。

　　那个叫林晓的姐姐，总是坐在沙发上看书。他经过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他一眼，冲他笑一下。他一开始不敢跟她说话，后来有一次问她：“你在看什么？”她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是本关于星星的书。“喜欢吗？”她问。他点点头。她说：“那送你了。”他抱着那本书，回了房间。

　　还有小光。

　　小光是他见过的最亮的人。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暖的，像灯，像太阳，像灶台上的火。小光每天拉着他跑，拉着他踢球，拉着他吃饭，拉着他说话。好像怕他冷一样，一直给他热量。

　　他有时候想，如果那个世界的自己，也有这样一个人，就不会一个人住那么久了。

　　那天下午，陈默提前下班回来。他推开门的候，看见哥哥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抱着那本书，看着海。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

　　哥哥把书翻过来给他看。陈默看了一眼，是林衍的旧书，讲星座的。

　　“看得懂吗？”

　　哥哥摇摇头。“有些字不认识。”

　　陈默拿过书，翻到一页。“这个是猎户座。冬天最亮的星座。那三颗并排的星，叫猎户的腰带。”

　　哥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面上空荡荡的，天还没黑，看不见星星。

　　“晚上才能看见。”陈默说。

　　哥哥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忽然问：“你以前叫什么？”

　　哥哥愣了一下。“就叫小光。”

　　“没有别的名字？”

　　哥哥摇摇头。

　　陈默想了想。“那你想不想要一个？”

　　哥哥看着他。

　　陈默说：“小光是你的小名。这边的小光，叫小光。你比他大，应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哥哥低下头，想了很久。

　　“叫什么？”他问。

　　陈默也想了很久。

　　“叫小明吧。”他说，“明天的明。”

　　哥哥抬起头。

　　陈默看着他：“你在那边，等了那么久。现在过来了，有明天了。”

　　哥哥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小声念了一遍：“小明。”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和小光不一样——不是那种藏不住秘密的笑，是另一种，像阳光照在雪上，慢慢化开的那种。

　　“好。”他说，“就叫小明。”

　　那天晚上，陈默把这个名字告诉了所有人。

　　小光最高兴。“小明！我哥叫小明！”他围着哥哥转了好几圈，“好听！”

　　苏晚笑着点头。“明天的明，好名字。”

　　晚晚看着陈默，眼睛里有光。“你取的？”

　　陈默点点头。

　　她笑了。“真好。”

　　林晓靠在沙发上，翻着那本书。“小明，以后我教你认字。这本书里的字，都教你。”

　　小明看着她，点点头。

　　苏城从阳台上走进来，拍了拍小明的肩膀。“小明，明天还去踢球？”

　　小明点点头。

　　“那早点睡。”苏城说。

　　小明又点点头。

　　那天晚上，小明躺在床上的时候，小光从地上探出头来。

　　“哥哥，你有名字了。”

　　“嗯。”

　　“小明。好听。”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小光忽然说：“哥哥，明天会更好吗？”

　　小明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

　　“会的。”他说。

　　小光笑了。“那就睡吧。明天还要踢球呢。”

　　小明闭上眼睛。

　　耳边是小光的呼吸声，客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他想起那个世界的自己，一个人躺在黑暗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一点。

　　窗外，月亮很亮。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杯温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来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小明，早安。——苏城”

　　他愣了一下。

　　苏城哥哥写的？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枕头下面。

　　然后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的。正好。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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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