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发现那个人的时候，是周四下午的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他一个人在操场边上踢石子。其他孩子在打篮球，他不太会打，也不想凑热闹。

　　操场边上有一排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踢着石子往那边走，忽然看见树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脸很白，眼睛很亮。

　　那种亮，小光见过。

　　老周的眼睛，小光的眼睛，林晓的眼睛——觉醒者的眼睛。

　　但那个人不一样。他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小光说不上来，就是让他后背发凉。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树后面。

　　小光愣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他想追过去看看，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往教室跑。小光被人流裹着，也跟着往回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冬青树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小光把这件事告诉了陈默。

　　陈默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长什么样？”

　　小光想了想：“高高瘦瘦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和……和以前那个界域守护者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界域守护者。

　　林远山不是已经把他们挡下了吗？

　　“他跟你说话了吗？”陈默问。

　　小光摇摇头。

　　“没有。他就是看着我笑了一下。”

　　陈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离那个人远点。看见他就跑，别回头。”

　　小光点点头。

　　但他眼睛里有一点恐惧。

　　陈默看见了。

　　他蹲下来，看着小光的眼睛：

　　“别怕。我在。”

　　小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陈默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林晓听完，脸色变了。

　　“界域守护者不会就这么放弃的。”她说，“林远山和他们谈的条件，只是‘不干涉、不追查、不处理’，但没说不能观察。”

　　她顿了顿：

　　“那个人，可能是来观察的。”

　　苏晚——这个世界的苏晚——握紧了手。

　　“那他们想干什么？”

　　林晓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盯上小光。”

　　她看向小光。

　　小光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脸色有点白。

　　“小光，”林晓轻声问，“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光想了想。

　　“没有。”

　　“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小光又想了想。

　　“有。但不多。”

　　林晓看着他：

　　“什么梦？”

　　小光低下头，小声说：

　　“梦见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的心揪紧了。

　　在等他。

　　这个词，他听过太多次了。

　　那个世界的她，等了他半年。

　　林远山，等女儿等了四年。

　　林衍，等林晚等了四十年。

　　现在，有人在等小光？

　　谁？

　　“小光，”陈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梦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光摇摇头。

　　“看不清。就是……感觉他很熟悉。像认识很久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叔叔，是不是有人找我？”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晓替他说了：

　　“也许吧。”

　　小光看着她。

　　林晓走过来，在他另一边坐下。

　　“小光，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

　　小光愣住了。

　　他眨眨眼睛：

　　“怎么来的？就是……一直在啊。”

　　林晓摇摇头。

　　“你是投影。你有本体。那个本体，在另一个世界里活着。”

　　小光的眼睛慢慢睁大。

　　“另一个世界……有另一个我？”

　　林晓点点头。

　　小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问：

　　“他……在等我？”

　　林晓想了想：

　　“也许吧。”

　　小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叔叔，他想让我回去吗？”

　　陈默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那张稚嫩的脸。

　　他想起第一次见小光时，他缩在沙发上，问“叔叔，我会消失吗”。

　　现在他问的是“他想让我回去吗”。

　　他在长大。

　　在学会面对问题。

　　“不知道。”陈默说，“但不管他想不想，你都可以自己选。”

　　小光愣住了。

　　“自己选？”

　　陈默点点头。

　　“你在这儿，是家人。你想留就留。想去看看，也可以去看看。”

　　小光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那他能过来吗？”

　　陈默愣了一下。

　　小光说：“就像苏城哥哥那样。他过来了，就能和我们一起。”

　　陈默的心揪了一下。

　　这个孩子，想的不是回去，而是让那边的自己过来。

　　他想让另一个自己，也加入这个家。

　　“小光……”他叫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晓在旁边，轻轻说：

　　“也许可以。”

　　小光转过头，看着她。

　　林晓说：“只要有通道，有办法，他就能过来。”

　　小光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晓点点头。

　　“真的。”

　　小光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小心翼翼的，是真的开心。

　　“那我要让他过来。”他说，“这样他就不会一个人了。”

　　陈默看着他，眼眶酸了。

　　他伸手，把小光抱进怀里。

　　小光被他抱着，有点莫名其妙，但没推开。

　　“叔叔，你怎么了？”

　　陈默摇摇头。

　　“没事。”

　　他松开小光，看着他。

　　“小光，你长大了。”

　　小光歪着头：

　　“我一直都在长大啊。”

　　陈默笑了。

　　是啊。

　　他一直在长大。

　　那天晚上，陈默站在阳台上，看着海。

　　她——那个世界的她——出来了。

　　穿着白裙子，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她问。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在想小光。”

　　她看着他。

　　“他今天说，想让那边的自己过来。”

　　她点点头。

　　“我听见了。”

　　陈默转头看着她：

　　“你觉得可能吗？”

　　她想了想。

　　“可能。只要有通道，有办法。”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愿意帮忙吗？”

　　她笑了。

　　“当然。”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只手是温的。

　　“我在你这里。”她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在。”

　　陈默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和以前一样——温柔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笑容。

　　“谢谢你。”他说。

　　她摇摇头。

　　“不谢。”

　　然后她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陈默站在阳台上，看着海。

　　远处，灯塔的光一圈一圈转着。

　　他想：也许有一天，小光的那个自己，真的能过来。

　　也许这个家，还会更大。

　　也许，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的生活。

　　他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里，小光已经睡着了，蜷在沙发上，嘴角弯着，像在做美梦。

　　苏晚——这个世界的她——从卧室里探出头，冲他招招手。

　　他走过去，躺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

　　“小光刚才说梦话了。”

　　“说什么？”

　　她说：“他说，哥哥，快来。”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这个越来越大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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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