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夜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把林衍所有的遗物翻了个遍——手稿、信件、笔记、照片、那本关于“界域通道构建实验”的记录。每一页都仔细看,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她在等。
等他找到办法。
他不能让她的等待,变成又一次失望。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在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本里找到了线索。
那是林衍晚年的一本随笔,记录的都是零散的思考。在最后一页,有一行字被重重地圈了起来:
“残片存续问题:若能寻得同频本体,以意识共振之法重建投影躯体,则残片可‘复活’为独立存在。此法与通道共振原理相通,但需更精确的频率匹配。成功率……未知。”
陈默的手在发抖。
复活为独立存在。
让她真正活过来。
不是困在他意识里的残片,不是每天只能出来陪他看海的影子,而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能自己活着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
“所需条件:”
“一、残片本体的意识频率,需与另一本体高度契合。此本体可为投影,亦可为本体,但必须拥有完整自我意识。”
“二、需有‘载体’——一个无主的高频投影躯体。此躯体可从裂隙中获取,亦可由同频本体‘投射’而成。”
“三、载体与残片融合时,需有第三人以意识频率引导,维持稳定。”
陈默盯着这三行字,脑子飞快地转。
第一条件:她是残片本体,她的意识频率……和谁高度契合?
和他。
当然和他。
但“另一本体”可以是投影?那是不是说,可以用这个世界的苏晚?
他的心揪了一下。
不行。
不能让苏晚冒险。
他继续往下看第二个条件:载体。无主的高频投影躯体。
去哪儿找?
裂隙中获取?裂隙早就封了。
由同频本体“投射”而成?怎么投射?
他翻到下一页。
“关于载体投射的猜想:”
“若同频本体(无论是投影还是本体)能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完全清空自我意识,则其意识频率可暂时‘空置’。此时,若残片进入该空置频率,可逐渐填充,最终形成新的独立投影。”
“此法极险。若本体无法完全清空,则残片与本体会产生意识纠缠,两人皆可能湮灭。若本体清空时间过长,则可能永远无法恢复自我意识。”
陈默的手心在出汗。
用同频本体当“容器”。
让残片住进去。
慢慢填充,最后变成独立投影。
那原本的本体呢?
会怎么样?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是林衍用红笔写的:
“此法我从未尝试。因为我找不到愿意当容器的人。”
陈默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找到了办法。
但这个办法,需要一个人愿意当容器。
愿意清空自己,让另一个意识住进来。
愿意冒险,可能永远回不来。
谁会愿意?
他想起苏晚。想起她说“让我做锚点”时的眼神。
她会愿意。
但他不能让她去。
他想起小光。那孩子还小,还有一辈子要活。
更不能。
他想起那个世界的她——她本来就是残片,不可能当容器。
还有谁?
陈默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
照在他脸上,也照在那本笔记本上。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城。
他是本体。他是那个世界的苏晚的哥哥。他和她的意识频率,应该也很高。
他会愿意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问。
第二天一早,陈默给苏城打了电话。
苏城接得很快。
“什么事?”
陈默沉默了一秒。
“我有办法让她活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苏城说:“在哪儿见?”
下午三点,老码头。
陈默到的时候,苏城已经站在那里了。他背对着海,看着陈默走过来。
“什么办法?”
陈默把林衍笔记本里的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苏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需要容器。”
陈默点点头。
“需要同频本体当容器。清空自己,让她住进去。”
苏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让我当这个容器?”
陈默摇摇头。
“不是。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苏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
陈默愣住了。
“谁?”
苏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下定决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我。”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
苏城点点头。
“我和她同频。我们是亲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我的频率,和她最接近。”
他顿了顿:
“而且,我愿意。”
陈默看着他,很久很久。
“你知道风险吗?”他问,“可能永远回不来。”
苏城点点头。
“知道。”
“可能湮灭。”
“知道。”
“可能……”
“陈默。”苏城打断他,“她是我妹妹。”
陈默说不出话。
苏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为了你,等了半年。为了见你一面,连命都不要了。我这个当哥哥的,替她做一次容器,怎么了?”
陈默的眼眶酸了。
“可是……”
“没有可是。”苏城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看着海。
“什么时候开始?”
陈默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片海。
“我需要准备。”他说,“林衍的笔记里写了很多细节,我要研究透。”
苏城点点头。
“好了叫我。”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默:
“别告诉我她。”
陈默愣住了。
“为什么?”
苏城看着他,眼神里有光:
“她知道了,不会让我做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苏城走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点光在跳。
她在问:怎么了?
他在心里回答:找到办法了。
光跳得更快了。
像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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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