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
然后涟漪出现了。
最开始是小事。
小光放学回来说,校门口有人在打听他。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哪里,父母是谁。
他没回答,跑回来了。
陈默听完,沉默了几秒。
“长什么样?”
小光想了想:“高高瘦瘦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和那个苏城哥哥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
界域守护者。
他们又来了。
第二天,苏晚在画廊也遇到了人。
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普通。她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问苏晚:“这幅画是你画的?”
苏晚说是。
她问:“画的是什么?”
苏晚说:“投影。”
那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她走了。
苏晚把这件事告诉陈默的时候,陈默就知道,他们被盯上了。
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第三天晚上,门被敲响了。
陈默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认识。第一次在废弃教堂见到的那个界域守护者,那个用谎言逼投影消失的人。
他还是那件深色风衣,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
“又见面了。”他说。
陈默挡在门口,没让他进来。
“你想干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想谈谈。”
“谈什么?”
“谈你身上那个东西。”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世界的她。在他意识里的残片。
“她不是东西。”陈默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
“我知道。她是人。曾经是。”
他顿了顿:
“但现在,她是裂隙的隐患。”
陈默愣住了。
“隐患?”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海。灰蓝色的,和星港市的海一样。但海面上有一道裂痕——不是天空的裂痕,是海本身的裂痕。像被刀划开一样,海水向两边分开,露出黑色的深渊。
“这是昨天拍的。”中年男人说,“星港市东郊,离你们住的地方不到十公里。”
陈默的手攥紧了照片。
“是她引起的?”
中年男人摇摇头。
“不完全是。但她是诱因。”
他看着陈默:
“那个世界的裂隙虽然封住了,但残片留在这里,就像一颗种子。它会慢慢生长,吸引周围的裂隙能量,最后形成新的裂隙。”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说……她会害死这个世界?”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是她害。是存在本身。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都会引起失衡。她越强大,失衡越严重。”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怜悯,又像别的什么:
“她消失得越彻底,这个世界就越安全。”
陈默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她的笑。想起她说“这里就是我的世界”。想起她每天晚上出来陪他看海。
让他亲手让她消失?
他做不到。
“我不会让她消失。”他说。
中年男人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所以我带了另一个人来。”
他侧过身。
走廊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苏城。
陈默愣住了。
“你……”
苏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又回来了。”他说。
陈默看看他,又看看中年男人。
“你们……一伙的?”
苏城摇摇头。
“不是。”他说,“但我需要他帮我过来。”
他看着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我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苏城说:“她这样活着,真的是活着吗?”
陈默愣住了。
苏城继续说:“她困在你意识里,出不来,进不去。每天看着你们活,自己却不能活。你觉得,她开心吗?”
陈默说不出话。
他想起她每次出来时的样子——笑着,温柔的,暖暖的。但那个笑背后,有没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从没问过。
苏城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眼神里有一点光:
“你问过她吗?”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海。
月光很亮,照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他在心里叫她。
她出来了。
穿着白裙子,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海。
“今天怎么了?”她问,“叫得这么急。”
陈默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和以前一样——温柔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笑容。
但此刻他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点他从来没注意过的东西。
是孤独。
“你……开心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陈默看着她:
“你每天在我意识里,看着我们活,自己却不能活。你开心吗?”
她沉默了。
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白裙子微微飘动。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暖暖的,是有一点苦的。
“你终于问了。”她说。
陈默的心揪紧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闪:
“我一直在等你问。”
陈默说不出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陈默,我开心。因为我能看见你,能看见她,能看见小光。能看见你们活着。”
她顿了顿:
“但我也想活。”
陈默的眼泪掉下来。
“那……那你怎么才能活?”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在等。”
“等什么?”
她想了想,说:
“等你找到办法。”
她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那只手是温的。
“别急。”她说,“我有的是时间。”
陈默看着她,眼泪一直流。
她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她说,“我还在。”
陈默点点头。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
“回去吧。”她说,“她在等你。”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月光很亮。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淡。
但这一次,陈默回头了。
他看见她在消失前,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消失了。
陈默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他知道,他得找到办法。
不是为了让她消失。
是为了让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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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