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甲。

　　这家伙穿了内甲！

　　宋威瞬间明白过来。

　　从一开始主张兵器对决，就是算计好的。剑对枪，贴身对远攻。雨诺风要的就是近身缠斗，逼宋威进入自己的节奏。

　　万一真的出现意外，还有内甲这张底牌。

　　而他，上当了。

　　宋威想退。

　　但来不及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长枪的长度反而成了累赘。枪身被卡在两人之间，收不回来，也刺不进去。

　　雨诺风嘴角勾起。

　　他手中剑一绞，从宋威左臂抽出，带出一蓬血雾。剑光再闪，直取宋威咽喉。

　　宋威来不及多想，横枪格挡。

　　叮叮叮叮——

　　雨诺风剑如暴雨，眨眼间连斩十数剑。每一剑都斩在枪杆上，火花四溅，震得宋威虎口发麻。

　　枪杆是白蜡杆，韧性足，但架不住剑尖密集的打击。

　　雨诺风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向枪杆中部。

　　力灌剑尖。

　　“破！”

　　咔嚓——

　　枪杆应声而断。

　　半截枪身被挑飞出去，宋威手里只剩半截断枪。

　　不好！

　　他心头狂跳。

　　武者本能告诉他，敌人真正的杀招要来了。

　　果然。

　　长剑破开枪杆之后，余势不减，直取宋威胸膛。

　　这一剑，是雨诺风早年流落江湖时悟出来的。

　　没有名字。

　　后来进了武馆教弟子，有人问起这一剑叫什么。他想了想，随口说了一个——

　　断念。

　　剑光如电，瞬息已至。

　　宋威眼前只有那一抹寒芒。

　　躲不开了，挡不住了。

　　不妙！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林家看台上，弟子们已经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拳头。

　　“要赢了！”

　　“雨教习要赢了！”

　　林沉也眉头舒展，松了口气。

　　唯独天海大师，看着那破空一剑，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

　　“可惜……”

　　话音未落。

　　场中异变陡生。

　　宋威双手合一。

　　空手——接白刃！

　　啪！

　　一声脆响，全场寂静。

　　雨诺风更是瞪大了双眼。

　　他引以为傲的必杀的一剑，被接住了。

　　宋威双手合拢，死死夹住剑身。剑尖停在他胸前，再进不得半寸。衣襟已经破了，剑尖抵着皮肉。

　　血珠子从他胸口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可就是死活刺不进去。

　　宋威脸上青筋暴起，双手一扭。

　　“叮！”

　　一声脆响。

　　长剑断成两截。

　　雨诺风握着半截断剑，愣在原地。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有人惊呼出声。

　　“内劲！”

　　“是内劲！”

　　“他用内劲接住了那一剑！”

　　看台上顿时炸了。

　　识货的人已经看了出来，宋威最后能空手接住这一剑，靠的是内劲。那股劲灌在双手上，硬生生夹住剑身，再扭断了它。

　　可问题是……

　　“他什么境界？”

　　“整劲！他之前出手，分明是整劲！”

　　“整劲能用内劲？不可能！”

　　“除非……”

　　有人咽了口唾沫。

　　“除非他提前领悟了气感。”

　　整劲修为，提前悟出内劲。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武者，练一辈子都可能摸不到感气的门槛，能踏入感气的武者，已经是百里挑一。

　　而整劲阶段就能用内劲的，万中无一。

　　这是天才。

　　真正的天才。

　　保安团那边，鲁大彪腾地站起身。

　　他盯着场中的宋威，眼神复杂。

　　鲁大彪一直以为这小子就是整劲修为，和自己差不多。自己仗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压他一头没什么问题。

　　可现在……

　　宋威以整劲境界，提前掌握内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此人未来必然踏入感气境界。

　　感气。

　　那是他鲁大彪练了二十年都没摸到的门槛。

　　鲁大彪使劲咬了咬牙，没说话。

　　角落里，陈子鹰也缓缓睁开眼，第一次正眼瞧向场中那个年轻人。

　　明明只是整劲境界，却能使出内劲。

　　有点意思。

　　场中。

　　宋威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掌心被剑刃割开几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疼。

　　但宋威无暇顾及，只是盯着雨诺风，声音沙哑道。

　　“差一点……只差一点，你就赢了。”

　　雨诺风看着他，没说话。

　　宋威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摆开架势。

　　“来。”

　　他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真章，我不会再留手了。”

　　雨诺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

　　他叹了口气，随手把断剑扔在地上，抬起头，看向宋威。

　　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天赋远在自己之上。他在整劲卡了快十年，至今没摸到感气的门槛。眼前这人，已经提前摸到内劲了。

　　可惜了。

　　如此大才，却跟保安团同流合污，给北洋军阀当走狗。

　　雨诺风摇摇头。

　　“可惜了。”

　　宋威皱眉，“什么？”

　　雨诺风没吭声。

　　宋威不再等，一脚踏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掌风呼啸，内劲灌足，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

　　雨诺风站在原地没动。

　　掌风快拍到面门时，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此战，我认输。”

　　宋威的掌顿时停在半空，没打下去。

　　裁判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林家武馆，雨诺风，认输！”

　　“此战，保安团宋威，胜！”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宋威！宋威！宋威！”

　　保安团那边，众人挥舞着拳头，不断高喊着宋威的名字。

　　宋威站在人群中间，神色复杂。

　　雨诺风已转过身，往场下走去。

　　……

　　雨诺风走回林家看台。

　　他在林沉和林晚秋面前站定，抱拳，弯下腰。

　　“大少爷，大小姐。属下尽力了，棋差一着，不敌对手。还请大少爷、大小姐责罚。”

　　林沉站起身，走过去，扶住雨诺风。

　　“雨教习辛苦了。我们都看出来了，你已经尽力了。”

　　他顿了顿。

　　“整劲跟内劲打，本来就没胜算。你能逼他使出内劲，撑到最后一刻才认输，已经很好了。”

　　雨诺风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林沉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一开始就说了，以你安全为重。败了就败了，人没事就行。”

　　他往场中看了一眼。宋威被保安团的人围着。

　　“再说，你也不是白打的。”林沉说，“至少试出了他的底牌。下次再遇上，咱们不至于这么被动。”

　　雨诺风沉默片刻，重新抱拳，深深一躬。

　　“谢过大少爷。”

　　林沉扶起他。

　　“去歇着吧。”

　　雨诺风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坐下，闭目调息。

　　林沉再次看向场中。

　　宋威已经被人迎着回了保安团那边，鲁大彪迎上去，脸上堆着笑，不知在说什么。

　　角落里，陈子鹰依旧靠在椅背上，没上前道喜。

　　但林沉注意到，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正往这边看。

　　林沉和他对视一眼。

　　陈子鹰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