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西校场。
日头刚升起来，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比昨日多了一倍不止。
林沉往四周扫了一眼，其中除了各家武馆的人，还来了不少生面孔。
有穿长衫的本地商户，有短打打扮的脚夫，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搂着穿旗袍的火辣美女坐在最前排，一个两个伸长了脖子往场子里探。
保安团在东侧搭了几排简易看台，明码标价，花钱就能坐。
别说，还真有不少人买账。
台下更热闹。
有人扛着旗，有人敲着锣，扯着嗓子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振威武馆对城西武馆，赔率一比二，老少爷们，走过路过，切莫错过！”
林沉嘴角抽了抽。
这场面，跟前世看的职业拳击还挺像。
场中，比试正酣。
交手的双方是城西武馆和振威武馆的人。
两人都是练外家拳的，拳来脚往，砰砰作响。
三十多招过去，振威武馆的出战代表瞅准时机一拳砸在对方脸上。只见对方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地上。
裁判举起手。
“振威武馆，胜！”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有人跳起来挥拳头，有人低头骂娘——看样子是买了城西武馆的注。
振威武馆的弟子举着手绕场走了一圈，这才下去。
裁判走到场中央，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签。
他看了一眼，声音拔高。
“下一场——”
全场安静下来。
“林家武馆——对——保安团！”
轰的一声，看台上炸开了锅。
“林家对保安团！”
“终于等到这场了！”
“快，快去下注！”
林沉挑了挑眉头。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演武大会本质上就是林家武馆和保安团两家争雄，其余武馆，都是陪衬。
如今演武双雄对上，气氛自然炒到最热。
林沉站起身，往后扫了一眼。
林家武馆今日同样来了二十多号人，但四位教习只来了三位——周川还在医院躺着。
三个教习里，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
雨诺风，林家武馆的兵器教习。
林沉走到他面前，站住脚。
“雨教习，此战劳烦你走一趟了。”
雨诺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大少爷客气，分内之事。”
他转身要走，林沉叫住他。
“雨教习。”
雨诺风回头。
林沉看着他，认真道：“保安团此战应该会派大将出场，你谨慎出战，若是不敌也无妨，只管消耗对方体力。”
“一旦形势不对，可以提前认输，一切以你安全为重。”
雨诺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大少爷放心。”他抱拳，“此战，雨某必全力以赴。”
……
保安团那边。
鲁大彪看着抽签结果，咧嘴笑了。
“又碰上林家武馆。”他往后靠了靠，“该派员大将上了。”
他往角落里扫了一眼。
陈子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鲁大彪收回目光。
“陈兄是留给林晚秋的王牌，不能在这耗体力。”
他转头看向另一人。
“宋兄弟，这一场，劳烦你走一趟。”
宋威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吧响。
“合该如此。”
他大步往场中走去，脚下一蹬，人已经跃进场子。
陈子鹰睁开眼，看着宋威的背影。
“你不亲自出手？”他声音沙哑，“据我所知，你实力在他之上。”
鲁大彪摆摆手。
“不必，对方只出个教习的话，宋兄弟足以应付。”
陈子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
场中央。
雨诺风和宋威相对而立，隔着三步远。
宋威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挂着笑。
“林家武馆四位教习，不知阁下是哪位？”
雨诺风抱拳行礼道。
“林家武馆，雨诺风。”
宋威也抱了抱拳。
“保安团，宋威。”
两人礼毕，雨诺风忽然转身，朝主看台走去。
宋威顿时一愣，看台上也嗡嗡议论起来。
雨诺风走到主席台前，朝沈永年抱拳。
“沈团长，在下有一事相求。”
沈永年挑了挑眉。
“说。”
雨诺风道：“此战，在下希望能用兵器。”
兵器？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兵器！”
“要用兵器打！”
“这可有意思了！”
沈永年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身后传来声音。
“哦？还能看到中国功夫的兵器比试吗？”
说话的是个洋人评委，金发碧眼，穿着笔挺的西装。此刻他眼睛发亮，往前探了探身子。
“沈团长，这个一定要允许，我们很想看看。”
沈永年往场中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宋威身上。
宋威微微点头。
沈永年收回目光，大手一挥。
“准了！”
全场欢呼。
片刻后，有人抬着兵器架上来，摆在场地边上。架上插着刀枪剑棍，十八般兵器都有。
雨诺风走到架前，目光扫了一圈。
伸手，抽出一柄长剑。剑身三尺，泛着寒光。
雨诺风手腕一抖，剑花挽出，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宋威也走过来。
只一眼，便相中一杆长枪。
六合大枪，枪身比人还高，枪头雪亮，红缨飘着。
宋威把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锣声响起，演武——正式开始！。
雨诺风抢先出手。
他脚下一蹬，人已经掠到宋威面前，剑出如龙，直刺咽喉。
宋威侧身，长枪横扫。
叮！
剑枪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同时后退半步，又同时欺身压上。
雨诺风剑法迅捷，每一剑都奔着要害。宋威枪法刚猛，横扫直刺，大开大合。
叮叮当当！
兵器碰撞声密得像雨点。
看台上的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这一战，是开赛以来最激烈的一场。
雨诺风早年是游侠出身，在江湖上混出名堂，靠的就是这手快剑。
后来进了林家武馆当教习，教弟子们使兵器，自个儿反倒好久没真刀真枪跟人干过了。
但其实，他的吃饭家伙从未扔下。
他手中剑挥出残影，劲道灌入剑尖，一剑快似一剑。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雨诺风忽然变招，剑尖一抖，虚晃一招，实刺心口。
杀招！
宋威瞳孔一缩。
他猛然后仰，剑尖擦着胸口掠过——刺啦一声，衣襟被削下一片。
若是再进半寸，就是皮肉。
宋威脚下一蹬，连退三步。
雨诺风得势不饶人，剑随身走，欺身而上。剑光如网，把宋威罩在当中。
刺，挑，抹，带。
每一剑都往要害招呼。
宋威左支右绌，狼狈不堪。手臂被划了一道，大腿被蹭了一下，血渗出来，染红了衣衫。
看台上，林家弟子们站起来挥拳。
“好！”
“雨教习！”
“打得好！”
“给周教习出口恶气！”
宋威被逼到场边，眼看就要出界。
他咬咬牙，忽然回身一枪，直刺雨诺风胸口。
不躲了。
大不了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雨诺风眼睛亮了一下。
他也没躲。
剑出如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噗嗤——
剑尖刺入宋威左臂。
宋威闷哼一声，关键时刻他扭了一下身体，避开了被一剑贯穿的下场。但剑刃还是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同时，他的枪也刺中了雨诺风。
枪尖正中雨诺风胸口。
宋威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以伤换命，这买卖划算。
可下一瞬，他脸色就变了。
枪尖抵在雨诺风的胸口，竟然没有刺进去。
不对劲。
手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