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推开门。
门外站着林晚秋。
她换了身家常衣裳,月白底子,领口绣着几朵淡青小花。头发披散着,应该是刚洗过,还带着皂角的清香。
手里还捧着个白瓷碗,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鸡汤的香味就是从那碗里飘出来的。
林沉目光落在碗上。碗口比平时吃饭的大一圈,汤色金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扑人脸上,香得人直咽口水。
“姐……”
林晚秋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饿了吧。”
林沉使劲点头。
“姐,你真是我亲姐。”
林晚秋把碗递过来,林沉赶紧接住,碗壁烫手,便换了个姿势托着。
“进屋吧,外头凉。”
林沉侧身让开。
林晚秋进来,扫了一眼屋里。桌上摊着心法,地上扔着换下来的汗衫。
她径直来到床边坐下。
林沉已经捧着碗坐到桌前,迫不及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
烫。
但他舍不得吐,在嘴里滚了两圈才咽下去。热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慢点吃,别烫着。”林晚秋看着他,“没人跟你抢。”
林沉点头,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姐,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林晚秋靠在床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她脸上。
“你饭桌上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呢。”她说,“我知道你肯定迫不及待要练功。老话说的好,穷文富武,头回练内功,完事肯定饿。”
林沉恍然。
对了,林晚秋也是习武之人,而且实力比他高得多,在整个望城都是排得上号的。
这方面,她经验丰富。
林晚秋接着说:“我当年第一次修习心法也是这样,完全摸不着头脑,肚子饿得特别快,所以事先才让厨房熬了汤备着。”
她顿了顿。
“你这刚接触内功心法,怕是对所谓的气感还是一头雾水吧?”
林沉喝着鸡汤,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就一个动作,研究了大半天了。足足捣鼓了一个时辰,才琢磨出天海大师说的那个叫气感的东西,太难了。”
林晚秋一脸理所应当。
“初次接触内功,感应不出气感是正常的。想当年我……”
她忽然停住,偏过头,看着林沉。
“等等。”
林沉舀汤的手停在半空。
“你方才说……你已经领悟气感了?”
林沉回看自家姐姐。
“是啊。”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坐直身子。
“就刚才,我照着大师教的法子,呼吸吐气了好久。终于有那么一下子,丹田那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根丝线在皮肤底下划过,后来那股热流又出现了几次,还往上走,走到肩膀才慢慢散开。”
“姐,那就是气感吧?”
林晚秋没说话,月光落在她身后,看不清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
林沉一愣。
“姐?”
林晚秋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手指搭在脉门上。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林晚秋指尖处荡开,顺着手臂往上走。林沉体内的那股微弱气感像是受了惊,下意识开始躁动,在身体里乱窜。
林沉不知道怎么控制,只能由着它去。
那股清凉之气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左到右,最后从手腕退了出去。
林晚秋松开手。
她看着林沉,眼中满是复杂。
林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怎么了?”
林晚秋没说话。
她方才探得清清楚楚。
林沉体内确实出现了气感,非常微弱,明显是刚刚诞生不久。但那已经是内力雏形,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东西。
想当年林晚秋头回接触内功,光是摸到气感那道门槛,就耗费了整整七日光阴。
那七日,她每日练功两个时辰,晚上躺床上还在琢磨。那种死活摸不着,又听人说“顺其自然就好”的滋味,她现在还记得。
后来第七日,她终于感知到了丹田内的气感,那一刻她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天海大师说,七日能识气感,已是百里挑一的武学奇才。
而现在。
她弟弟说,他花了……一个时辰?
林晚秋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时辰,走完她当年花了七日的路。
她站在那儿,看着林沉,心里头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有点欣慰,有点震惊,还有一点……挫败感。
人生头一回,她在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天赋碾压。
还是自己弟弟。
“姐?”林沉看着她,“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练错了?”
林晚秋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
“没练错。”
林沉松了口气,又笑起来。
“姐,那我这一个时辰感知气感,在习武之人里,算天赋不错的吧?”
林晚秋嘴角抽了抽。
“……嗯……算是不错了……很厉害。”
她看着林沉的眼睛。
“比我当初还快。”
林沉眼睛亮了。
“真的?”
林晚秋点头。
林沉顿时高兴起来。
林晚秋的天赋他是知道的。在望城,提起林家大小姐,谁不夸一句武道奇才?武馆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又是敬重又是仰慕。
自己比她还快?
那自己岂不是……
林沉扬起脸。
“姐,弟弟我果然是万中无一的武道奇才。”
林晚秋没说话,只是看他。
林沉继续道:“你放心,终有一日,你弟弟我定会成为一代武林宗师。到那时,看谁敢招惹咱们林家。”
他收了笑,看着林晚秋的眼睛。
“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我会保护你的。”
房间里静下来。
月光铺了一地,洒在两人之间。
林晚秋看着面前这个弟弟,比她小两岁,手里捧着汤碗,脸上挂着傻笑,眼里却满是认真。
她忽然想起白天在内院,林沉对天海大师说的那些话。
“谁跟我家人过不去,我绝不会放过他。”
说那话时,他还看了自己一眼。
林晚秋心里忽然热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她勾了勾嘴角。
“好。”
林沉抬头看她。
林晚秋立在月光里,长发披肩,眉眼如画。
“那以后,真遇到危险,就是你站我前头了。”
林沉看着她的眼睛。
“嗯。”
“我会的。”
“永远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