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内院,竹林旁。
林沉扎着马步,站在梅花桩上。
桩子一共十七根,每根碗口粗,高出地面三尺有余。
林沉此刻扎着马步,两脚各踩一根桩,双手握拳向前平伸。
此刻他两只小臂上都用麻绳吊着桶水,每桶少说二十斤,头上还顶着一桶。
“大师。”
林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咱这拳……真是这么练的吗?”
天海盘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着眼。
“练拳讲究手稳,凡事都得从基础开始练。”
林沉顿感无奈。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练法,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算算时间,林沉来到武馆也有些日子了,自然见过其他弟子练功。
寻常弟子练拳,要么对着木人桩噼里啪啦打,要么两两对打,见招拆招,最不济的,也是对着空气自由挥拳。
唯独他。
站桩,站桩,还是站桩。
站完混元桩,又上梅花桩。
上完梅花桩,还要吊水桶。
“大师……弟子……有……一事不明。”林沉努力保持着姿势,往练武场方向努了努嘴,“凭啥其他弟子练拳,不用吊水桶?”
天海眼皮都懒得抬。
“就凭那些弟子入门早,该练的基础早都练过了,你入门最晚,自然得从头补起,莫要东张西望,老实站稳!”
林沉沉默了,这话听着在理,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天海确实没说真话。
真实原因其实是——这小子进步太快了。
昨晚林晚秋派人来过,告知了林沉一个时辰感知气感的事情。
当时天海听完,手里的念珠差点没当场捻碎。
一个时辰?
这是个什么概念——
至少天海练武三十余载,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林晚秋当年七日感知气感,已是百里挑一的武学奇才。
这位林家大公子,一个时辰就……
天海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此子天纵之资,进境太快,若是根基不稳,日后必出乱子。
天海看着桩上的林沉,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初答应教导这位林少爷,本以为是带他强身健体,活动活动筋骨。毕竟林家老爷子与自己的交情摆在那儿,推辞不过。
那时他想,林沉二十出头才开始习武,骨骼早已定型,又是读书人出身,怕是吃不得苦。
随便教教,有个由头练着玩就是了。
哪成想……
砰!
天海正想着。
林沉已经从桩上摔下来,头顶那桶水整个扣下来,浇得浑身透湿。
他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大口喘气。
“大师……”
天海睁开眼。
“井边打水,接着练。”
林沉长叹一口气。
“哎……”
他撑着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得紧。但也没说什么,拎起空桶,往井边走去。
天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忽然惊觉,林沉走路的姿势,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每一步落地都十分平稳,身体自然起伏,带着某种韵律。呼吸的节奏也很均匀,一呼一吸之间,暗合禅心明镜功的要诀。
他拎着水桶的手臂,看似随意摆动,实则带着混元桩的影子。
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天海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阿弥陀佛。”
当真是奇才啊!
……
林沉打完水,重新爬上梅花桩。
这次坚持比上次稍久。
但两刻钟后,又掉了下来。
再打水,再爬上去。
一个时辰过去,在这么反反复复中,林沉浑身已经彻底湿透,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他的两条手臂酸得像是要断掉,大腿更是抖个不停。
天海睁开眼。
“歇会儿吧。”
林沉像得了赦令,把水桶一扔,从桩上跳下来。落地时腿软了软,整个人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竹子,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走到石凳边坐下。
天海看着近乎虚脱的林沉,缓缓道:
“林少爷,你可知当今武学境界,分有几重?”
林沉一愣。
“境界?”
天海点头。
“如今你也算踏进门了,应当知晓,武道修行有内外之分,共有六境,分为内三境与外三境。”
林沉心里微动,他想起系统面板上,自己修为那栏从前是“未入流”,后来变成了“定桩”。
想来是自己的修为境界,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敢问大师,您所说的外三境是哪三境?”
“外三境又称筑基三境。”天海捻着佛珠,“第一境,定桩。第二境,整劲。第三境,感气。”
定桩。
林沉心里默念一遍。
“那弟子如今……”
“你已入定桩。”天海看着他,“定桩者,筋骨皮肉初步打磨,下盘稳固,气息渐长。寻常武馆学徒,光打熬筋骨这一步,少则三年。”
林沉愣了。
三年?
这么久?
“大师。”他忍不住问道,“弟子不明,这定桩境为何要练这么久?”
天海笑了。
“若是只论打熬筋骨本身,自然花不了三年光阴。真正耗时的,是积攒气血。”
“气血?”
“你也可以理解为,养生之道。”天海道,“习武打熬身体,三分靠练,七分靠吃。若是没有足够的气血温养,身体只会越练越亏。那些穷苦出身的孩子,不是没天赋,更多的是吃不起饭。”
他顿了顿。
“所以常说,穷文富武。”
林沉听完,琢磨了一下感觉确实是那么回事儿,于是点了点头。
这时,院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武馆的杂役,挑着担子。后面还跟着一个,两人抬着张矮桌,摆在竹林边的空地上。
矮桌摆好,第一个杂役放下担子,从里头往外端东西。
一碗,两碗,三碗……
米饭,红烧肉,炖鸡块,炒鸡蛋,时令青菜,还有一大盆骨头汤。
摆了满满一桌。
林沉看着那桌菜,又看看天海。
天海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午时了。”
他指着那桌饭菜。
“林少爷,你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将这里所有食物,尽数吃下去,一点不留。”
林沉看看桌子,又看看他。
“全……全吃了?”
“全吃了。”天海道,“用餐时间一个时辰。吃完,下午咱们继续练习。”
林沉盯着那桌菜。
那可是足足有四五个人的份量!
他咽了口唾沫。
“大师……咱们有必要这么拼吗?”
天海已经起身,往禅房走。
“实不相瞒,老衲觉得很有必要。若是规定时限内你吃不完,下午的桩就多站一个时辰吧。”
林沉二话不说,抓起食物直接往嘴里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