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散了。
沐无心走出醉仙楼，沈永年的车还停在门口。
“沐副局长，上车吧，我送你一程。”沈永年探出头。
沐无心摆摆手。
“不用了，沈团长。今日喝得多，我散散步，醒醒酒。”
沈永年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启动，拐过街角。
沐无心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辆车没了影，这才转身往租界方向走。
……
夜深了。
街上稀稀拉拉，偶尔有黄包车夫拉着空车跑过，车铃叮当响。
沐无心走得不快，边走边琢磨。
保安团对西洋药材是势在必得，看沈永年那个态度，分明是被上头逼急了。
不然照他的性子，不会这么大方，又是黄鱼又是局长位子往外掏。
沐无心心里盘算着。
想最快拿到林家的货，最好的法子，还是直接以走私鸦片的罪名，把林家在望城的铺子抄了。
可这么一来，就跟林家彻底撕破脸了。
林振雄那个老狐狸，在望城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盘得深。
那林晚秋更是个狠角色，演武大会上一剑斩碎陈子鹰的画面，他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这事得让柳长青去办。
让他当这个出头鸟，出了事往他身上一推就是。
反正柳长青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不敢不听自己指挥。
事成之后，自己就是局长。到时候就算林家查到头上来，也拿自己没办法。
局长跟副局长，差着好几级呢。
沐无心想着，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人啊，还是得拼一把。”他自言自语，“不拼，怎么飞黄腾达？”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沐局长好领悟。”
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笑意。
“这话说得当真在理。这人呐，不拼一把，哪来的风光前程？”
沐无心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月光下，巷道口的茶摊边，一个人坐在那儿。
那人披着件深色大衣，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悠闲地看着他。
沐无心瞳孔骤缩。
林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酒意瞬间醒了七分。
林沉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
沐无心到底是练过武的，又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反应快得很。
他右手直接往后腰摸去。
那里别着把枪。
手指刚碰到枪柄。
后心一凉。
一柄剑，悄无声息地抵在心口。
“沐局长，别动。”
雨诺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沐无心的手僵住了。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他强压着心里的惊慌，看向林沉。
“林……林少爷，你这是何意？”
林沉笑了笑，把茶杯放下，站起身。
“没什么。就是想请沐局长喝一杯。”
他走过来，在沐无心面前站定。
“想来沐局长应该不会拒绝吧？毕竟……你都没有拒绝沈团长的酒，不是吗？”
沐无心脸色变了。
他和沈永年的谈话，让林沉知道了。
林沉这是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沐无心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沉拍了拍手。
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子里驶出来，停在两人面前。忠叔下车，拉开后车门。
“沐局长，请上车吧。”
沐无心看着那黑洞洞的车门，咽了口唾沫。
他最后看了眼林沉，咬了咬牙，钻进车里。
……
车子穿过望城夜色，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那是林家在城边的产业，一处杂货铺的仓库。
平时用来堆放货物，没什么人烟。
沐无心被带进去，押进屋子。
屋里亮着灯，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林沉坐在主位，雨诺风站在他身后。
沐无心被按着坐在对面。
他一坐，就觉出不对。
椅子扶手上，有绳子勒过的痕迹。地上也有脚印，凌乱，明显不止一个人来过这里。
这不会是凶案现场吧！
他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林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沐局长，别紧张。请你过来，就是想聊聊。”
沐无心脸上堆起笑。
“林少爷，您这是何必呢？想聊天，咱们找个酒楼坐着聊多好，何必来这种地方？”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
“您要是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我给您赔个不是。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不跟保安团合作了，从今往后，我沐无心听林家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看着林沉。
“林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沐无心一定尽力。”
林沉听着，放下茶杯。
“沐局长，你这话说的，倒让我有点感动了。”
沐无心刚想继续表忠心。
林沉冲雨诺风使了个眼色。
雨诺风会意，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林沉和沐无心两人。
林沉看着他，笑了。
“行了，沐局长，别演了。”
沐无心一愣。
林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早就把绳子挣开了，何必再拖延时间呢？”
沐无心低下头，手上的绳子，确实已经松了。
那是刚才进门时，雨诺风给他绑的。沐无心趁着说话的功夫，一点一点磨蹭，已经快要解开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没想到林沉早就看出来了。
沐无心索性双手一抖，绳子落在地上。
“林少爷，好眼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要钱？要权？还是想让我帮你对付沈永年？”
他往前走了半步。
“林少爷，我承认，你们林家家大业大。但你也要想清楚，我好歹是警察厅的副局长。你真把我怎么样了，京师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如这样，咱们各退一步。你放我走，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回头我帮你盯着沈永年，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你，怎么样？”
林沉听他说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沐无心心里发毛。
“沐局长，你说完了？”
沐无心一愣。
“既然说完了，那就动手吧。”
沐无心脸色一沉。
“林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听说沐局长你也是整劲武者，有点水平。正好，这几日我在武道上有所感悟，一直想找人试试手。”
他抬起双手，摆出八极拳的架势。
“你我今日，就搭个手吧。”
沐无心脸色铁青。
“林沉！你这是要跟我鱼死网破？”
林沉摇了摇头。
“鱼死网破？”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沐无心的眼睛。
“不。”
他顿了顿。
“实不相瞒，林某今日，就是想把你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