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黑袍人下了场，回到保安团看台。

　　宋威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戒备。黑袍人瞥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坐下。

　　鲁大彪哈哈一笑，迎上去拍了拍黑袍人的肩膀。

　　“干得漂亮，不枉我保安团花大价钱把你保出来，首战就废了对面一个教习，很不错。”

　　黑袍人点点头。

　　“我会遵守事先的约定，帮你们夺得第一的。”

　　他舔了舔嘴唇，伸出惨白的手，五指在虚空中抓了抓，似乎是在回味刚刚撕裂人体的触感。

　　“接下来的比试也都由我上吧，正好见了血，手感火热。”

　　鲁大彪摇摇头。

　　“没有这个必要。”

　　黑袍人动作停住，看向他。

　　鲁大彪把视线投向主席台上的沈永年。

　　“这次让你出手，主要是热热身。你在大牢里待了那么久，提前活动活动，免得手脚生锈。接下来几场，你都不用上。”

　　黑袍人挑眉。

　　当初保安团答应把自己从大牢里保释出来，提出的条件就是拿下演武冠军。

　　还以为得从头打到尾呢。

　　鲁大彪往林家武馆那边看了一眼。

　　“无需疑惑，特意保你出来，主要是为一个人。”

　　“谁？”

　　鲁大彪的视线，落在林家看台前排那道身影上。

　　“林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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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抽签，林家又轮到了两次。

　　一次对决振威武馆，一次对决谭家武馆。

　　林晚秋没再让年轻弟子上场。

　　周川的重伤，对武馆士气打击不小。她直接派了两位教习出手，要稳稳拿下胜利。

　　果然。

　　没遇上保安团的人，林家武馆赢得十分轻松。

　　林家毕竟是望城大户，手底下的教习都是花重金邀请来的。那些二流三流的武馆，想碰瓷还真碰不了。

　　林沉从头到尾都在关注保安团那边。

　　保安团就抽到一次签，对手是个三流武馆，没什么像样的高手。随便上去个人，三两下就完事了。

　　不管是黑袍人，还是宋威，又或者鲁大彪，真正有本事的，一个都没动。

　　林沉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他找了几个武馆老弟子打听，弄清了演武大会的规矩。

　　比武会分批次进行，最后胜者只有一个武馆，不会在一天内打完。但在首两日败场太多的武馆，会直接取消后续演武的参赛资格。

　　说白了，就是淘汰制。

　　林沉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场中那些还在苦战的武馆弟子，又看看主席台上那箱金条和药材。

　　保安团这手玩得漂亮。

　　说是各家同台竞技，可从武馆硬实力看，能撑到最后的，就林家武馆和保安团两家。

　　其他武馆，就算有那么一两个高手坐镇，也扛不住车轮战的消耗。

　　高手也是人，也会累，总不能从头打到尾。

　　所以哪怕前期林家故意输掉几场，也不影响晋级。倒是那些小武馆，今天一天就有人连打三四场，已经快没人可用了。

　　林沉看向主席台上的沈永年。

　　难怪这位团长敢拿出这么贵重的彩头。

　　赛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冠军只能是两家争。其他参赛武馆，从一开始就是陪衬。

　　……

　　一日的演武接近尾声。

　　沈永年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

　　场下慢慢安静下来。

　　“今日比试到此为止。各家武馆的名次，已经出来了。”

　　有人搬出一块木板，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各家武馆的胜负场次。

　　保安团，抽战四场，全胜。位列第一。

　　林家武馆，抽战四场，三胜一败。位列第二。

　　后面的武馆，两胜两负的居多，还有更差的。

　　沈永年大手一挥。

　　“今日四战全败的武馆，取消晋级资格。明日进行第二轮比试，还请各家武馆做好准备。”

　　说完，沈永年正式宣布。

　　“散场。”

　　人群往校场外走。

　　林晚秋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我们也走吧。”

　　出了校场，忠叔已经候在车旁，姐弟俩上了车。

　　“去医院。”

　　忠叔应了一声，车子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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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城医院在城东，洋人开的。

　　林家在这边有面子，周川送过来的时候，医院直接给安排了最好的外科医生，几个洋人医生忙活了两个多时辰。

　　林沉和林晚秋到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洋人站在走廊里，正和护士说话。看见他们过来，用蹩脚的中文打招呼。

　　“林小姐。”

　　林晚秋点头。

　　“周教习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洋人说，“虽然……他的左手，我们保住了，但以后……可能用不上力了。”

　　林晚秋沉默半晌，缓缓道。

　　“能保住就好。”

　　洋人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走了。

　　林晚秋站在病房门口。

　　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光，周川躺在床上，身上缠满绷带。旁边挂着几瓶药水，管子连着胳膊，脸上没一点血色。

　　林晚秋盯着里头，一动不动。

　　林沉陪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秋开口。

　　“我应该早点喊认输的。”

　　声音很低。

　　林沉侧头看她，林晚秋还是盯着病房，眼眶有点红。

　　“周教习在林家干了有十年。我小时候，他还教过我几招。”她说，“今天要不是我犹豫那一下，他也不会……”

　　没说完。

　　林沉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姐。”

　　林晚秋看他。

　　“周教习是为林家受的伤。”林沉说，“林家绝不会亏待他的。”

　　“刚才我已经让人通知管家了。让他去周教习家里，给他家里人送些大洋，让他们安心。再告诉他们，周教习往后依然是我林家武馆的教习，待遇不变。”

　　林晚秋愣了一下，林沉继续说。

　　“他这一伤，往后习武怕是会受些影响，但我林家不差钱，养得起他。一来是报答他今日的付出，二来也是告诉武馆其他人——但凡是为我林家卖命的，我林家绝不会扔下不管。”

　　灯光底下，林沉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一件寻常事。

　　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林晚秋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真的不一样了。

　　林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姐？”

　　林晚秋摇摇头，嘴角扯了扯。

　　“你做得对。”

　　林沉暗自点头。

　　前世写小说，门派兴衰、人心向背，他写过太多了。怎么安定人心，怎么收买人心，这方面他门清。

　　林晚秋能力虽强，但毕竟太年轻。真遇上事，一时慌了神也正常。等她冷静下来，一样能想到这些，只不过林沉先做了而已。

　　两人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林沉叫来几个武馆弟子，让他们在这儿守着。等周川家人来了，再回武馆。

　　他又去找了医院负责人，交代了几句话——二十四小时看护，用最好的药，林家全包了。

　　负责人连连点头。

　　处理完这些，两人才离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