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站到场中央，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摆开架势。
随后抬手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林家武馆教习，周川。练的乃是五行八卦掌，还请指教。”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帽兜下半张脸。
他皮肤惨白，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嘶哑的笑。那笑声像砂纸磨在铁皮上，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无名之辈。”黑袍人说，“反正说了名字你也不认识，就懒得说了。”
周川眉头皱起。
“敢问阁下师承何处？”
黑袍人伸出手，那只手在日头底下白得刺眼，五根手指微微内勾，像鹰爪。
“不入流的爪法罢了，谈不上什么师承。”他说，“来打吧。”
周川没再问。
他盯着对方的手，心里快速盘算。
爪功。
望城练爪功的不多，能练出火候的更少。周川想了一圈，也没想起哪家武馆有这号人物。
单看对方这架势，显然不是泛泛之辈。
不可大意！
周川沉下腰，脚踏七星，摆开八卦掌的起手式。
锣声一响。
他没急着进攻，先稳住阵脚，踩着步法慢慢逼过去。
八卦掌最出名的就是走步。
周川脚下一转，人已绕到了黑袍人的侧面，单掌拍出。
黑袍人顺势抬手迎击。
不是爪。
是拳。
漫天拳影罩过来，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奔着要害。
周川瞳孔一缩。
八卦掌讲究以柔克刚，以巧破力。他变招极快，拍掌迎上，在拳招攻到之前往旁边一拨。
砰！
拳掌相交，两人各退半步。
周川顺势又是一掌，把第二拳荡开。
第三拳，第四拳……
周川脚下步法不停，手中拍掌不停，每一掌都恰到好处，把黑袍人潮水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砰！砰！砰！
两人眨眼间就过了十多招。
黑袍人攻势越来越猛，拳影越来越密。
反观周川守得固若金汤，脚下从容不迫，手中掌法有序，愣是没让对方占到半点便宜。
看台上安静下来。
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伸长脖子。
几个西洋评委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本子也不记了，就盯着场子里看。
毫无意外，此一战，是今日开赛以来最精彩的一局。
林沉盯着场中，手心全是汗。
他也看出来了，周川是在消耗对方。黑袍人攻势迅猛，体力同样消耗巨大。
而周川只守不攻，体力消耗较小。
待到黑袍人攻势稍缓，便是周川反击之时。
果然。
四十招后，黑袍人拳势慢了半拍。
周川眼睛一亮。
他单掌穿出，绕过黑袍人的拳影，直取对方面门。
八卦掌，青龙出洞！
这一掌又快又准，眼看就要击中面门——
黑袍人侧身闪躲。
幅度很小，但刚好躲开这一掌。
同时，他改拳为爪，五指内勾，扣向周川的手腕。
擒拿！
周川心头狂跳。
一旦被抓实，这条手臂搞不好就废了。
但他反应极快，不退反进。
另一只手狠狠砸向黑袍人小腹，同时出击的右手化掌为肘，强行往后抽离。
这次黑袍人没避。
咧嘴一笑，腹部用力往前一挺，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同时擒拿的手用力一抓——
刺啦！
衣衫撕裂。
周川右手臂上多了四道血痕，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周教习！”
林家武馆的弟子们惊呼出声。
周川踉跄后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伤口很深，血止不住。
他喘着粗气，抬起头看向黑袍人。
黑袍人站在原地，腹部挨了一掌，纹丝不动。
周川瞳孔缩了一下。
他刚才那一击虽说是仓促出手，没聚上力，但少说也有七分劲道。普通人挨这一下，怎么也得退两步。
这人……
林沉也在盯着黑袍人。
没有内劲波动。
这说明刚才那一掌，对方并没有内劲护体。
那他是怎么扛下来的？
“外功。”
一旁的林晚秋忽然开口。
“若是我没看错，此人练的是硬气功。”林晚秋盯着场中，“整劲修为，没到感气。”
场中，周川也反应过来了。
他扶着流血的手臂，喘着粗气道。
“硬功对吧？”他盯着黑袍人，“你境界只是整劲，尚未达至感气，所以不可能是内劲护体。方才挡住我那一掌的，不是内劲，只能是外家硬气功。”
黑袍人嘿嘿一笑。
“知道又如何？”
他伸出惨白的手，五指活动了一下。
“此刻你右手已废，老老实实认输吧。”
周川擦了把脸上的汗，硬声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早年间受了林家的恩惠，答应了大少爷和大小姐，此战必须赢下。所以，很抱歉，恕难从命！”
台下。
宋威看着场中的周川，微微点头。
重伤不退，义字当先，这才是我辈武者的风骨所在。
鲁大彪嗤笑一声。
“已经伤成这样了还不退，蠢货。”
他冲着台上喊道。
“无需留手，全力将他拿下吧！”
宋威眉头皱了皱，看了鲁大彪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另一边的看台上。
天海捻着佛珠，缓缓开口。
“周川不是此人对手。”他说，“让他下来吧。”
林晚秋点头，刚要开口——
场中，黑袍人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欺身而上，五指如爪，直奔周川面门。
林晚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退。
是这时候一开口，周川分心，反倒会害了他。
周川此刻只剩下左手。
他咬着牙，单掌迎敌。八卦掌的路数还在，但少了一只手，威力大打折扣。
黑袍人的招式更是变化多端。
一会儿是拳，一会儿是掌，一会儿是爪。每一种打法都十分熟练，每一招一式都极其狠辣。
十招，二十招……
周川身上的血痕一道一道的，肩膀，后背，肋下……每一道都皮开肉绽，血往外渗。
他还在坚持，脚下步子已经乱了。
又过了几招，周川开始往后退。他踩着七星步，一步步往场边挪——不是撑不住，是有意往那边靠。
他想把人引到场边，拼着挨一下，也要把对方拖下去。
黑袍人跟着往前，攻势不减。
周川心里默数着步子：
三步，两步……
黑袍人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带着嘲讽。
“想拉我出局？痴心妄想。”
他出手如电，一爪扣住周川左手手腕。
周川心头一凉，张嘴就要喊认输。
话没出口——
咔嚓。
骨头断了。
那声脆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周川的认输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惨叫。
黑袍人没停。
他双手齐出，十指如剑，狠狠插入周川胸口。
然后用力一分——
分尸！
刺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
周川胸前多了两道抓痕，从锁骨拉到肋下，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黑袍人回身转体，一脚重重踹在周川胸口。
砰！
周川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一口血喷在空中，洒了一片。
“停手！”
林晚秋迅速起身。
“本场对决，我们认输！”
天海脚步一错，灰袍飘动，人已掠到场边。周川落下的瞬间，他伸手扶住。
黑袍人收回脚，往林家看台这边看了一眼。帽兜下嘴角扯了扯，转身下场。
武馆弟子们冲进场里，把周川围住。
天海蹲下，手按在周川脉门上，脸色沉下来。
“内腑撕裂，肋骨也伤了。”他顿了顿，“左手废了，右手得先止血。”
他抬头看林晚秋。
“我先给他调息，止住血。得赶紧送医院。”
林晚秋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发白。
她心里很自责，刚才要是早点认输就好了……
林沉站在她身边，看着周川被抬走。地上那滩血，在日头底下刺眼得很。
他想起刚才那两声脆响。
骨折声、皮肉撕裂声，还有周川那句没喊出口的认输。
林沉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
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