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林家公馆内。
林沉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哎哟……轻点……小桃,你想按死少爷我吗?”
小桃跪在床沿,双手按在他小腿上,一下一下,力道十足。她在林家伺候了三年,早摸透了自家少爷的脾性。
嘴上叫唤得凶,其实能受住。
她瞅着少爷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下手依旧不含糊。
“少爷,小姐交代了。您现在是高强度习武,放松不到位,容易伤着筋骨。”
说完,手上又加了两分力。
“我这也是为您好,忍着点,痛过去就好了。”
林沉咬着枕头角,眉头拧成一团。
痛。
太痛了。
前世看那些搞体育的,训练完集体拉伸,一个两个哭爹喊娘的。
他当时还觉得夸张,觉得是在做戏。
现在懂了。
那是真疼啊。
这小桃看着文文静静,手劲怎么这么大?
每一下按下去,都像有人在拿锥子扎他的肉。
林沉断断续续道。
“你……可以慢一点……让少爷我适应适应力道……”
话没说完。
小桃又重重按下去。
“啊——”
小桃一脸为难。
“不行啊少爷,这按摩就得按痛了才有用。要是没反应,那不白按了?老话说得好,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您越痛,不正说明越不通嘛,更得用力。”
“通了通了,真通了!”林沉赶紧喊,“你轻点……”
小桃手上力道终于轻了些,林沉长出一口气。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少爷,习武都这样。万事开头难,练拳都得吃苦,您得习惯。”
林沉侧过脸,换了个姿势趴着。
“吃苦暂且不谈,可这练的拳在哪儿呢?”
“我这一天天手上脚上头上绑的全是水桶,光站那个马步了。到现在一拳半式都没练过,谁家拳法是这么教的?”
小桃笑了。
“少爷,这个教法常见着呢。”
“常见吗?”
“嗯。”小桃说,“我听小姐说,这是您天赋好,为了将来打基础,才特意这么练的。”
“当年大小姐刚开始那会儿,也是这么过来的。”
林沉再叹口气,把头埋回枕头里。
自己选的路,再苦也得受着。
熬着呗,还能停是咋地?
“小桃。”
“嗯?”
“给少爷我按按后背。”
“好嘞。”
小桃挪了挪,跪在林沉身侧,双手按上后背,白嫩的小手从肩膀往下推。
林沉舒服得哼了一声。
“小桃,你这推背的手法是越来越熟了。”
小桃不好意思地笑:“哪有,都是小姐教的好。”
林沉趴着,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
那是头一回练完回来,浑身酸得像散了架,林晚秋非说要给他按按身体,活活血。
林沉当时还挺感动的。
结果呢?
那手法,快准狠。
每一下都往穴位上招呼,力道更是大得离谱,按到一半,他差点背过气去。
事后林沉才琢磨过来。
林晚秋是练家子,下手哪有什么轻重。平时跟人动手,拳头都往要害招呼的。
自个儿这位义姐,瞧着温温柔柔,私底下……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沉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小桃,你要有自信。”他说得很真诚,“你这手法,已经青出于蓝了。比我姐强多了。”
“真的吗?”
“那是,我姐那哪叫活血化瘀?根本就是暴力虐待,一点都不温柔。”
越说越来劲。
“还是小桃你手法温柔,就你疼少爷我啊。”
“哦?”
声音冷下来。
“是吗?难得少爷如此抬爱,那我可得……好好疼疼你了。”
林沉趴在床上,晃了晃脑袋。
“是滴是滴,小桃啊,你能有这个思想觉悟,少爷我很高兴啊。回头给你升升职,做我的贴身丫鬟,恩宠、赏赐那是大大滴有啊。”
“那可多谢了呢。”
声音已经冷得能结冰。
“不用谢不用谢……”
林沉朝身后随意摆摆手。
忽然,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声音……听着不像小桃?
刚要回头,身后的人压低了身子,凑到他耳边。
呼吸近在咫尺。
“难得林少爷这么大方。我若是不好好疼疼你,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片真心?”
林沉僵住了。
他机械地转过头。
林晚秋不知何时站在床边,面无表情。
她身后,小桃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姐……”
林沉刚开口。
林晚秋右手握拳,中指凸起来,狠狠压在他小腿穴位上。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公馆。
一楼厨房里,正在煮药的厨子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咋了这是?”
……
房间里。
林沉抱着小腿,在床上翻来覆去。
痛。
太痛了。
而且那股疼里,还带着凉意,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穴位钻进去,在腿里游走。
他一边嚎一边反应过来。
是内劲。
她用了内劲。
林晚秋站在床边,冷着脸。
小桃则是躲在后头,捂着嘴偷笑。
林沉抬起头,看自家姐姐。
“姐……你这是要你弟弟的命啊……下手太狠了……”
林晚秋别过头。
“哼。”
“林少爷不是嫌弃我不够温柔吗?我下手不狠点,怎么对得起你那些话?”
林沉愣了愣。
这……这是吃醋了?
他看看林晚秋,又看看小桃。
小桃见少爷看过来,赶紧低头。
“奴婢先退下了。”
脚底抹油似的溜了,顺手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姐弟两人。
林晚秋还是别着头,没看他。
灯光映在她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微微颤抖。
林沉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姐姐,好像有点……委屈?
不对啊,被按的是我,我还没委屈呢。
但这话他没敢说。
林晚秋心里头有点不舒服。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就是听见弟弟夸小桃,说自己不如小桃温柔,心里头就堵得慌。
明明是自己教的手法。
明明是自己先给他按的。
明明……
她瞟了一眼床上的林沉。
他抱着腿,龇牙咧嘴的,看起来确实很痛。
自己刚才是不是下手重了点?
林晚秋心里头那点不舒服,忽然被一丝愧疚冲淡了些。
林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当姐姐还在气头上。
“姐。”他讨好地笑了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最好,你最温柔,小桃跟你没法比。”
林晚秋看着他。
“真的?”
“真的真的。”林沉使劲点头,“我姐那手法,那叫一美,那叫一地道!”
林晚秋被他逗笑了,那点气,忽然就消了。
她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
“还疼吗?”
林沉龇牙道:
“疼。”
林晚秋伸手,按在林沉小腿上。这回没用劲,只是轻轻揉了揉。
一股温热从她掌心渗进去,他腿上刚才那股凉意慢慢散了。
林沉舒服地哼了一声,见姐姐不气了,赶紧岔开话头。
“姐,你平日里事务繁忙,特意过来一趟,是有啥事吗?”
林晚秋闻言道:“差点忘了正事。”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林沉闻了闻汤药的味道,一股刺鼻腥味直冲天灵盖。
“姐……这又是什么?”
林晚秋把碗递到他面前。
“补气血的。”她说,“你练功消耗大,光吃饭不够,得喝药。”
林沉闻着那股腥味,咽了口唾沫。
“必须喝?”
“必须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