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最终还是接过了碗。
碗壁温热,药汁如墨,表面还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晚秋凑过来,低头吹了吹药汤上的热气。
“阿弟,该喝药了。”
林沉手一抖,差点没端住碗。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他忍不住看了眼林晚秋,总感觉眼下这幅场景似曾相识。
“姐,我能问问这药哪来的吗?”
“天海大师给的。”林晚秋在床边坐下,“方子是他给的,药材我让人买的。”
林沉低头看那碗黑乎乎的东西。
“我挺好奇,这都加了啥,能熬成这色儿。”
林晚秋道:
“霍山石斛,龟龄集,人参,还有好几味药材。按大师给的方子熬的,寻常人喝了补气血,习武之人能增长内息。”
霍山石斛?龟龄集?
这可都是名贵药材。
尤其是那霍山石斛,这东西每两价格可是高达四十四块大洋。
要知道,这年头,一个普通的码头工人的月钱也就一块大洋不到。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浓稠的药汤。
这分量,少说也得值十几块大洋。
一口药,喝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工钱。
林沉端着碗,忽的笑了。
“穷文富武,诚不欺我。”
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入腹。
先是苦,苦得舌苔发麻,还没等林沉有所反应,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
像有一团火,从胃里往外烧。
暖流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很快涌遍全身,皮肤开始发烫,毛孔张开,有热气往外冒。
林晚秋忙道:
“这是正常现象。你躺下,细细感受。”
林沉依言躺下,闭上眼。
那股热流在身体里流淌,所过之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脉都像被熨过一样,舒坦极了。
更奇妙的是,丹田深处那股微弱的气感,竟然开始缓缓壮大。
像一条细线,慢慢变粗,变成两根线,三根线……
林沉心念一动。
识海中,金色光幕浮现。
【姓名:林沉】
【修为:定桩】
【武技:枪术(小有所成)混元桩(小有所成)】
【心法:禅心明镜功(初窥门径)】
心法那栏里,禅心明镜功的进度条往前挪了挪。
好家伙。
这药不光补气血,还涨修为熟练度?
林沉躺在那儿,感受着药力在身体里奔腾,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散。
“姐!”
他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这药……还有吗?我还想接着喝!”
林晚秋刚要开口,脸色忽然一变。她从怀里摸出手帕,伸手按在林沉鼻子上。
林沉愣了愣,拿起手帕一看。
上面殷红一片。
流鼻血了。
林晚秋给他擦了擦,收回手帕。
“这药药性猛烈,一日一碗已是极限。多喝容易气血过剩,反倒伤身。欲速则不达,今日就到这儿吧。”
林沉按着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可惜了。
“姐,这药方是天海大师给的,那就是少林寺的用药。可我看这药材甚不便宜,少林寺那群整日吃斋念佛的和尚也用得起?”
林晚秋诧异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吃斋念佛?你是不是对少林寺有什么误会?那是天下闻名的武林圣地,高手无数。入寺弟子皆要习武,学有所成者还俗,能在军阀那儿混个一官半职。”
“如此势力,怎会缺钱?”
林沉愣住了。
他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势力有了具体认知。
宗教势力,居然发展到如此地步?
民国政府那帮子人是干什么吃的,不管管吗?
没理会林沉的惊讶,林晚秋接着说。
“佛教势力庞大,其中武学更是被世人奉为至宝。若非天海大师和父亲有旧,你想拜大师为师,也是极难的。”
林沉心里又是一惊。
这么看来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不声不响,请了一位佛教高手来当自家武馆总教头。
武馆势力有了,少林寺的线也搭上了。
一箭双雕,手段可以啊。
“姐,先前我还质疑大师的教学水平。”林沉满脸诚恳,“如今,听姐你这么一说,弟弟我顿时茅塞顿开,突然感觉我之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大师不愧是大师,论武功,还得是佛门弟子。”
林晚秋瞪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此乃天赐良机。好好练,以你的天赋,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说着,林晚秋伸出手,在林沉的肩膀上捏了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过你最近也确实刻苦,身体扎实了许多,比以前强上不少。也算是没有辱没我林家之名。”
林沉咧嘴笑了。
“多谢姐姐夸奖,弟弟我必定再接再厉,永登新高,再创辉煌。”
林晚秋看着眼前油嘴滑舌的弟弟,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的年轻人,阳光开朗,充满自信,和之前那个文弱的书呆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晚秋,我走后,阿沉就托付给你了……
那时的林沉只有十二岁,站在房门外,不肯进来。
如今……
林晚秋嘴角弯了弯。
她喜欢这个变化。
“保安团那边的演武大会,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林晚秋道,“到时候你同我前去,无需上场,见见世面也好,看看何为武道。”
“好的。”
……
接下来的日子,林沉练得更狠了。
每日卯时,天不亮就出发。到了武馆,直奔内院,脱了外套上梅花桩。
水桶吊着,水桶顶着。
一站一个时辰。
掉,爬,再掉,再爬……
起初只能坚持半个时辰,后来延长到一个时辰。
再后来,一个半时辰林沉也能咬着牙挺下来。
最久的一次,他甚至在桩上站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之久,下来时双腿都僵了,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身。
天海则是每日都来。
有时指点两句,有时只是静静看着。
又一次,林沉站上梅花桩。
阳光从竹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林沉紧闭双眼,呼吸沉稳,整个人像是钉死在梅花桩上,纹丝不动。
两臂水桶稳稳当当,头顶水桶也是丝毫不晃。
天海站在竹林边,看了良久,最后微微颔首。
快了。
……
这日清晨。
林沉照常来到武馆。
刚进大门,就觉得武馆气氛不对。
练武场上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人群中间传来拳脚相交的闷响,伴随着围观弟子的惊呼。
这是有人在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