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公司的员工？”

　　汪萍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她盯着那张报表，上面印着那个做菜小姑娘的信息和一串令人眼晕的数字。

　　林凡指着其中一项解释道：“妈，这是她这个月的广告分成。咱们公司就靠着这个东西赚钱，比如她教大家做年夜饭的时候，视频里露出了“海大酱油”的标志，对方就得给咱们结账。就比如这一单，公司分到手就有三万多。”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厨房里排骨汤还在不知疲倦地翻滚着。

　　林安明这会儿也不躲了，凑过来拿起一张合同仔细端详。

　　他虽然只是个普通职员，但好歹在厂里见过不少公文，看着上面盖着的鲜红公章和规范的法律条款，眼神从怀疑逐渐变成了惊叹。

　　“我看是真的。”

　　在仔细分析得出结论后，他对着汪萍道。

　　“要你讲！”汪萍狠狠朝他瞪了一眼，整的林安明直缩脖子。

　　“这个呢，又是什么？”她指向另一张文件问林凡，但语气已经明显柔和了不少。

　　林凡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去，那是他专门打印出来的“天娱公司未来季度规划”，原本是发给苏婉晴通气的，想着文件越多说服力越强，也就一股脑打印了出来。

　　“妈，这是公司接下来的打算。”林凡解释道，“现在虽然挣了点钱，但大家都是在网上办公，终究是不太方便。我打算再过几天，在老城区或者高新区那边租个正式的地方，把招牌挂起来。以后阿瑶她们那些创作者拍视频、剪辑，还有我们招募的新员工，都有个正经上班的地方。”

　　汪萍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对“传媒公司”的概念还很模糊，但“写字楼”、“挂招牌”和“招员工”这些词，她还是听得懂的。

　　在她的认知里，这就代表着自家儿子不是在小打小闹，而是真的在开公司当老板了。

　　“那……那你还要上学啊！”

　　汪萍突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最要紧的事，“你才高一！你把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万一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妈，你先别急，听我说。”

　　林凡起身给汪萍倒了杯温水，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在您眼里，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当工作是唯一的正路。但我现在做的这件事，并不是在荒废时间。”

　　他将银行卡账户余额的截图从纸堆中抽了出来：“天娱现在的月流水已经过了四百万，这不到小半年的时间，我就已经赚了一百万了。”

　　“真要等我大学毕业那是七年后的事了，那时候的互联网风口早就关上了。现在每一天，对于初创公司来说都像是一年那么重要，所以我打算辍学不上了。”

　　“辍学……”

　　汪萍心神剧震，被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随后猛地站起身，原本已经平复的情绪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林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百万是不少，但这辈子还长着呢！没个文凭，以后万一公司倒了，你连个扫大街的工作都找不着！”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金山银山不如铁饭碗，百万身家不如大学录用通知书。

　　“妈，现在的生意讲究的是时机。”

　　林凡试图解释，语气温和但是眼神异常坚定，盯的汪萍都有些发虚，“短视频的风口就在这两年，错过了，这一百万可能就是我这辈子赚到的最后一笔大钱。相反如果把握住机会，我有信心把天娱做成国内顶尖的MCN机构。到时候别说大学毕业了，我招的客服都全是名牌大学出来的，研究生起步。”

　　“……那、那也不行！你是学生，学生的天职就是读书！”汪萍气得浑心口疼，转头瞪向一直沉默的林安明，“林安明！你哑巴了？你儿子要辍学，你就不放个屁？”

　　林安明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合同，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小凡说的没问题……”

　　“？！”

　　汪萍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咳咳，我觉得小凡说的没问题！”林安明终于是难得硬气一回，挺直了腰板硬着头皮道。

　　他不像汪萍那样只盯着那叠红票子，刚才一直在看那份《未来季度规划》。

　　那份文档里的逻辑、数据分析、以及对市场的前瞻性，完全就像是个专业团队的手笔，他扪心自问自己绝无可能做到。

　　那份文档里的逻辑、数据分析、以及对市场的前瞻性，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写出来的。

　　“咳，老婆，你先坐下，听我说两句。”林安明清了清嗓子。

　　“首先，小凡这半年赚的钱，顶我干二十年，顶你干三十年。”

　　“这是一个事实，咱们必须得承认。这说明在赚钱和看市场的眼光上，儿子已经走在咱们前头了。”

　　汪萍张了张嘴，没说话。

　　“其次，”林安明指着那些合同，“这些公章、这些流水，小凡他不是在胡闹，真是在认真经营一份事业。”

　　“正如他说的，互联网一天一个样，等他四年高中三年大学读完，这世界早变了。到时候，他可能空有一张文凭，却错失了一个时代。”

　　“那你意思就是支持他辍学？”汪萍拔高了音量。

　　“不，我的建议是——‘休学’。”

　　林安明朝林凡递去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小凡，我可以帮你去跟学校谈，保留学籍。给你一年时间，如果你这一年能把公司做大，能证明你这条路真的能走通，那咱们再谈以后的事。如果一年后公司垮了，或者你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你得乖乖给我滚回学校复读，行不行？”

　　林凡心中一动，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折中方案。

　　“爸，一年时间，够了。”林凡点头。

　　“林安明！你这是助纣为虐！”汪萍眼眶又红了，她觉得自己坚守了半辈子的信仰正在崩塌。

　　“老婆，儿子长大了，他眼里的世界跟咱们不一样。”

　　林安明走过去，轻轻揽住汪萍的肩膀，“咱们求稳了一辈子，也没求出个大富大贵。现在儿子有这个命，也有这个能耐，咱们要是硬把他锁在教室里，万一真耽误了他一辈子，那才是咱俩的罪过。”

　　客厅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汪萍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靠在沙发背上。

　　她看着林凡，那张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上，此刻全是同龄人少有的锐气与自信。

　　“钱你拿走，妈不要你的钱。”

　　汪萍声音沙哑，摆了摆手，“既然你爸也都这么说了，我拦也拦不住。但我有个条件，你要是敢在外面干坏事，敢不走正道，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拽回来。”

　　“妈，您放心。”

　　林凡走上前，轻轻抱了抱母亲。

　　他的视线穿过客厅，望向餐厅方向，林安明正带着笑意比着大拇指，林可呆在爸爸身旁，朝他做了一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