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间厚重的防火门外，丧尸的抓挠和撞击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阵紧过一阵。金属门板在冲击下微微震颤，顶住门的货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设备机油的陈旧气味，但更浓烈的，是门外飘进来的腐臭，以及室内那几具丧尸尸体散发的死亡气息。

　　应急灯惨绿的光芒下，每个人的脸都显得阴晴不定，惊魂未定。短暂的喘息时间，被门外持续的恐怖声响不断压缩。

　　“这……这些东西，真的只有打头才能死？”蕾恩检查着自己的MP5冲锋枪弹匣，声音里残留着刚才射击无效的震惊和后怕。

　　陆一凡靠在冰冷的管道上，他已经换好了新的弹匣，伯莱塔手枪握在手中。“就我看到的，以及刚才我们击杀的效果来看，是的。躯干中弹似乎只能让它们迟缓一下，甚至不影响行动。”他顿了一下，用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而且，记住最重要的一点：绝对，绝对不要被它们咬到，或者让它们的体液、血液接触到你的伤口或黏膜。”

　　他的语气极其严肃，目光扫过众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毒或者什么东西造成的，但既然能让人变成这种……活死人状态，其感染性必然极强。被咬，很可能就意味着，你也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本就寒冷的设备间温度骤降。变成那种行尸走肉？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马特猛地打了个寒颤，爱丽丝的脸色也更加苍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裸露的手臂。连特遣队员们握着枪的手，指节都微微发白。

　　詹姆士沉默地听着，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具被爆头的丧尸，又看了看陆一凡，最后目光落回那扇被撞击的门上。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渡鸦’说的，是目前我们观察到的事实。所有人记牢：优先射击头部。近战避免接触，尤其是避免被咬伤抓伤。检查自己的防护，确保皮肤没有暴露伤口。”他顿了一下，看向卡普兰，“门还能撑多久？有没有其他出路？”

　　卡普兰正在快速敲击臂载电脑，调取设备间的结构图。“这里是B-3区次级设备维护间，主要供电和通风管道节点。结构坚固，但门不是防爆级别的……按现在的冲击频率和强度，最多十分钟，门栓或者铰链可能会出问题。”他滑动着屏幕，“出路……有一条，但不是常规通道。这里天花板有检修口，连接着主通风管道。管道直径足够单人爬行，但内部情况未知，可能四通八达，也可能有防护栅栏或死路。而且，在管道里如果遭遇那些东西……”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狭窄管道里被丧尸堵住，就是绝境。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蕾恩咬牙道。

　　“不。”陆一凡突然开口，他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排控制柜和仪表盘，“这里是设备节点，应该有这个区域的应急控制权限，哪怕只是局部的。看看能不能启动什么干扰，或者……制造点动静，把门外的引开一部分。”

　　他的话提醒了卡普兰。技术兵立刻上前，开始尝试破解控制柜的锁。“有保护伞公司的内部维护后门协议……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效，红后可能已经锁死了大部分功能。”

　　“尝试。同时准备攀爬工具，打开检修口。”詹姆士做出决断，“双线准备。JD，你和……”他看了一眼陆一凡，“‘渡鸦’，你们俩负责警戒检修口方向，防止有东西从上面下来。其他人，帮忙稳住大门，给卡普兰争取时间！”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行动起来。JD和另一名队员找来梯子，开始拆卸天花板上的检修盖板。蕾恩和剩余队员则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重物加固大门。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框周围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一凡和JD举枪对准渐渐露出的黑暗洞口，手电光柱射入，只看到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方形管道，向上延伸一段后转向水平，深不见底，暂时没有异常动静。

　　“卡普兰！快点！”詹姆士催促道，门板的震颤已经非常明显。

　　“马上……好了！我启动了B-3区部分未联网的旧式警报系统，还有……排风系统强效抽气模式！希望能制造点噪音和气流扰动！”卡普兰按下最后一个键。

　　霎时间，门外走廊里，刺耳的、老式的电铃警报声突兀地响起，同时，通风口传来强劲的气流呼啸声！这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巨大的噪音。

　　门外的撞击声，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杂乱，似乎有一部分丧尸被声音吸引开了。撞击的频率和力量有所减弱。

　　“起作用了！”蕾恩惊喜道。

　　“别高兴太早，只是暂时的。”詹姆士没有放松，“检修口怎么样？”

　　“打开了！管道畅通，至少眼前这段是！”JD报告。

　　“好！现在，撤离顺序：我、卡普兰、蕾恩、平民（爱丽丝、马特、史宾斯）、JD、‘渡鸦’，最后是其他队员垫后！保持安静，管道内尽量避免开枪，除非万不得已！明白吗？”詹姆士快速布置。

　　“明白！”

　　詹姆士第一个爬上梯子，敏捷地钻入通风管道，手电照亮前方。卡普兰紧随其后。接着是蕾恩。轮到爱丽丝时，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陆一凡，陆一凡对她点点头。爱丽丝眼神一定，展现出惊人的身体协调性，迅速爬了上去，动作甚至比蕾恩还要利落。马特和史宾斯也相继爬入，史宾斯在进入前，又阴冷地瞥了陆一凡一眼。

　　JD进入后，陆一凡对守在门边的最后两名队员打了个手势，两人也迅速爬梯。陆一凡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出现轻微变形的防火门，不再犹豫，攀梯而上，进入管道，并将检修盖板小心地虚掩回去，希望能稍微拖延一下可能追来的丧尸。

　　通风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足以让人弯腰前行，但到处是积灰和蛛网，空气浑浊闷热。一行人排成一列，在詹姆士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向前爬行。只有偶尔打开的手电光柱和管道连接处缝隙透出的微弱应急灯光提供照明。身后下方，设备间方向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吼声逐渐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

　　管道并非直线，他们需要不时转弯，避开挡路的隔离网（有些被破坏，有些需要费力拆卸）。爬行消耗体力巨大，尤其是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快，每个人都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带路的詹姆士突然停了下来，举起拳头示意。

　　“下面有光，还有空间。”他压低声音，用手电照了照下方一个较大的通风栅栏。透过栅栏缝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一个房间，亮着灯。

　　卡普兰凑过来看了看结构图：“下面是……B-2区，医疗站旁边的药品储藏室。相对独立，可能比较安全。”

　　詹姆士点点头，示意JD和他一起，小心地卸下了通风栅栏。他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确认下面房间空无一人，也没有丧尸活动的迹象，然后轻巧地跳了下去。其他人依次跟上。

　　药品储藏室不大，摆满了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放着各种药品和医疗器材。空气里是淡淡的药味，盖过了些许腐臭。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静，门也是从内部锁好的状态。

　　众人暂时松了口气，或坐或靠，抓紧时间休息，补充水分。詹姆士安排队员警戒门口和通风口。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卡普兰喝了口水，说道，“药品储藏室没有直接通往C区的路。我们得出去，回到走廊，但外面情况不明。”

　　詹姆士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外看了看。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灯光昏暗，暂时看不到活动物体。“我们需要找到新的路线，或者……清理出一条路。”他回头看向众人，目光尤其在陆一凡、爱丽丝、马特、史宾斯脸上扫过，“接下来，战斗可能会更频繁。记住‘渡鸦’的话：打头，避免接触。你们几个，尽量待在队伍中间，但也要做好自保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沉默的爱丽丝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我好像记得一些事情。关于这里……关于格斗技巧。”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奇异的光芒闪过。

　　马特苦笑道：“现在可不是回忆的时候，爱丽丝。”

　　爱丽丝却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默默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姿态悄然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迷茫柔弱，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警觉。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准备再次出发。詹姆士轻轻打开储藏室的门，确认走廊安全后，率先闪身出去。其他人鱼贯跟上。

　　走廊比B-3区更加凌乱，墙壁上有不少喷溅状的血迹和抓痕，地上散落着更多的杂物和零星的人体残骸。腐臭味几乎无处不在。他们顺着走廊，向卡普兰推测的、可能绕向C区的岔路前进。

　　刚转过一个拐角，异变突生！

　　拐角另一侧，迎面摇摇晃晃走来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双方几乎撞了个满怀！

　　“开火！”詹姆士反应极快，抬枪就射！

　　“砰！砰！”

　　最前面两个丧尸应声爆头倒地。但第三个丧尸离得稍远，詹姆士的子弹只打中了它的肩膀，它嘶吼一声，加速扑了上来，直取队伍侧翼的马特！

　　马特吓得大叫一声，僵在原地。旁边的蕾恩调转枪口需要时间！

　　眼看那腐烂的手指就要抓住马特的胳膊——

　　“嘿！”

　　一声清脆的厉喝，一道红色的身影猛地从旁边闪出！

　　是爱丽丝！

　　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而是以快得惊人的速度侧身上前，右脚如同鞭子般凌厉地侧踢而出，精准狠辣地踢在了丧尸的脖颈侧面！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

　　那丧尸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猛地歪折过去，整个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不动了。脖颈处明显凹陷变形，显然颈骨被彻底踢断。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爱丽丝闪身到丧尸毙命，不超过两秒。

　　走廊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爱丽丝，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刚才那一脚的力量、速度和精准度，绝非普通女子所能拥有，甚至超过了很多训练有素的战士！

　　爱丽丝自己也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脚，又看看地上那具脖子扭曲的丧尸，眼神中的迷茫更甚，但同时也多了一丝更加清晰的、锐利的东西。

　　詹姆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爱丽丝，又扫了一眼旁边对此似乎并不太惊讶、只是更加警惕观察周围的陆一凡，最后目光落在脸色同样惊疑不定的史宾斯身上。

　　保护伞公司的高级研究员？失忆的居民？

　　私人调查员？模糊的古老资料？

　　还有这个看似柔弱、却能一脚踢断丧尸脖子的女人……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被蒙蔽的愤怒在詹姆士心中升起。他猛地一步跨到史宾斯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壁上！

　　“你们到底是谁？！”詹姆士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眼神锋利如刀，“这个蜂巢里到底在进行什么鬼研究？！为什么红后会失控释放毒气？！为什么会有这些打不死的怪物？！为什么一个‘研究员’的妻子会有这样的身手？！”

　　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特遣队员们也意识到了问题，枪口虽未指向史宾斯和爱丽丝，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史宾斯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露出惊恐和“无辜”：“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了！爱丽丝她……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

　　“够了！”詹姆士打断他，语气森寒，“我不是来送死的，更不是来给你们保护伞公司的肮脏秘密陪葬的！卡普兰，立刻重新评估任务！我们的首要目标不再是关闭红后，而是找到安全的出路，离开这个地狱！同时，尽可能搜集证据，所有能证明这里发生了什么的证据！”

　　他松开了史宾斯，后者咳嗽着滑坐在地。詹姆士的目光扫过陆一凡、爱丽丝、马特：“至于你们……我不管你们是谁，有什么秘密。在离开这里之前，合作，我们可以一起活下去。谁敢耍花样，或者隐瞒关键信息导致队伍陷入危险……”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别怪我不客气！”

　　任务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公司的命令。而队伍内部，本就脆弱的信任，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陆一凡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握紧了手中的枪。詹姆士的怀疑和转向，在意料之中，也是好事。至少，这支战斗力最强的特遣队，现在更多是为了自己生存而战。但史宾斯……他的表演还能持续多久？爱丽丝的力量开始觉醒，这意味着她潜藏的记忆和身份，也即将浮出水面。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区域，似乎离那些低温培养罐并不太远。陆一凡隐约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了某种沉闷的、仿佛重型物体在金属表面拖行的声音，还有粘稠液体滴落的声响……

　　新的威胁，或许正在接近。生存的考验，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