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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母子(4K)

  三尸?

  江涉愣了一愣。

  董云气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他收了法术,向屋内稽首一礼,询声道:

  “不知夫人,是三尸中的哪一具?”

  沈念慈却不与他分说,只淡淡地笑道:“看来,董仙师也拿我没办法呢~”

  她声音有些轻佻,带着挑衅的味道。

  董云气皱了皱眉,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所谓三尸,是练气仙人筑道基时,须斩出体外的欲望、贪执与浊气,使得其不得趁庚申日,上天禀报罪过,以减人算寿,甚至有修道者,会在庚申日彻夜不眠,谓之“守庚申”,使三尸无法上达。

  故而....

  即便董云气真有手段能耐,能够降伏,甚至是诛杀沈念慈,他也万万不敢。

  他不敢祛除三尸。

  更不敢得罪练气仙人。

  “呵,夫人说笑了。”沉默了半晌,董云气咧嘴挤出不算好看的笑,谦声道:

  “晚辈不过是想借夫人手中内景图一观,并非占为己有,事后必有重谢!”

  “重谢却不必了。”

  沈念慈摇了摇头,遗憾道:“只不过奴家是真无甚图卷,董仙师还请回罢。”

  “......”

  董云气闻言,默不作声。

  “还有。”

  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嗯?”

  董云气挑了挑眉,还以为这女人回心转意,却不料她竟斜睥着嗔怪一声:

  “董仙师下次,可别再挑奴家沐浴的时候来了,容易叫人误会。”

  “......是。”

  董云气抬手一礼,竟丝毫不敢动气。

  过了一阵儿....

  女人浴毕。

  身上的燥热与污秽,皆被那浮着花瓣的温水涤荡一清。

  她伸出柔荑,攀住浴桶边缘。

  旋即伸腿儿、扭腰、站起....

  “哗啦啦——!”

  水花四溅,温热的水露顺着女人雪白的玉体,如瀑布般滑过谷间,复又砸入桶中,激起一阵涟漪。

  她赤着足,迈出浴桶,湿漉漉的玉足落在净室冰凉的地面上,湿出脚印。

  水珠争先恐后地自她身上滑落。

  顺着腿儿,在脚下汇成一滩水渍。

  沈念慈微微仰首。

  她未急穿衣。

  而是静立片刻,任由身上残留的水汽与体香混合,散出诱人的香气,待身上水珠滴落殆尽,只余一层薄薄的、润润的水光时,她才莲步轻移,行至榻边。

  榻上,早已备好了长裙与亵衣。

  长裙依旧是月白色,款式素净,亵衣则是粉红色润,看起来好似桃蜜。

  沈念慈伸出纤纤玉手,拈起那件轻薄柔软的亵衣。

  而后玉臂舒展,亵衣披上香肩,服帖地裹住半边身子。

  另一侧亦是如此。

  接着,两手摸向背后,灵巧地系好亵带,将两只沉甸甸的圃儿裹得圆圆鼓鼓。

  旋即又拿起长裙,窸窸窣窣地套上,裙带在腰间系好,束出紧收的细腰。

  衣裙妥帖地覆住女人的胴体。

  “踏踏踏....”

  穿罢衣衫,沈念慈行至窗边镜台。

  臀儿轻坐,看向台上铜镜。

  镜中女子,云鬓微湿,秀发垂落肩头,自左半边颈侧斜斜披着。

  她抬手、持梳,将秀发轻轻梳着,复又取来玉簪,将微湿的长发松松绾起,却只挽了个低髻,马尾低低,单肩披着,几缕碎发垂在颊侧,妥妥的未亡人发型。

  “菊儿。”

  沈念慈唤了一声。

  “在。”

  门外立刻有丫鬟回应。

  一抬头。

  “吱嘎!”

  门开了。

  ...

  ...

  与此同时,赵家大堂内。

  赵甲仁斜倚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虚搭着扶手,指尖轻点,另一手则捻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漫不经心,在手中把玩。

  他身着锦衣,襟口与袖缘皆以金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镶嵌墨玉的锦带,富贵气奢华逼人。

  偏又生得面皮白净,颔下并无胡须。

  端端一风流倜傥的世家公子。

  身侧则侍立着一名婢女,着一身月白色对襟襦裙,双手交叠腹前,目光垂垂,面容平静,只是站着却不主动端茶倒水,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不近人情。

  此刻,赵甲仁正眼帘微垂,神态从容不迫,似在等人回禀。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一名青衣小厮,急急跪在门边。

  “家、家主......”

  “回来了?”

  赵甲仁单拳侧躺,觑着眼看向门边。

  “李年那厮如何说得?”

  他慢悠悠问了一句。

  那青衣小厮却神色惶恐至极,艾艾道:“家、家主,小的已按您的吩咐,许了他不少好处,可李年那厮他......他还是油盐不进!说、说什么自家三代忠仆,绝不做那卖主求荣之徒。”

  “还说什么大不了、大不了与我家鱼死网破......”

  这话说完,小厮额头上已止不住地渗出细密冷汗。

  “呵呵。”

  赵甲仁捻着扳指的手骤然一顿。

  他笑了笑,面色有些愠怒:

  “好一个鱼死网破,这腌臜货色,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说着,霍然起身,右手重重拍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

  堂内霎时一静。

  空气陡然停滞。

  跪在地上的小厮瑟瑟发抖,不敢抬头,更不敢哆嗦着嘴唇言语。

  女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侍女。

  “公子。”

  “用不用......我去杀了这厮?”

  她语气平淡,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早在那夜马车上时,这女人,便对李年动了杀心。

  赵甲仁却摇了摇头,道:“按照你们定风波的规矩,我只可唤你杀一人,这名额,我可不想白白浪费在李年手里。”

  “柳姑娘,可莫要诓我去杀人。”

  “......”

  那婢女不说话了。

  她名唤柳阴,乃是「定风波」中,排行第二的顶尖刺客。

  之所以在这,是因为前些日子,打听到数月前,京城中曾有定风波的刺客出没,不仅杀了人没处理干净,还暴露了行踪,被黑衙在殓尸房设伏,险些丧命。

  而柳阴,平日里除了接取门中暗杀任务,还担任着肃清那些无用的刺客一职。

  眼下,她虽不知那暴露行踪的刺客是谁,但已笃信那刺客无用,须要肃清。

  但她又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在完成雇主委托之前,柳阴,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绝不会私自去做自己之事。

  但赵甲仁付了订金,却迟迟不叫她杀人,反倒叫向来极其重视效率的柳阴,着实有些着急。

  毕竟,她只知那刺客藏在徐家,却不晓得,那刺客姓甚名谁,生得如何。

  这却不能怪她。

  要怪只能怪定风波行事太过隐秘,就连同门之间,也从来都不以真面目示人。

  但她却牢牢记得,门内那个始终压她一头的第一刺客。

  其名....

  ——许怜。

  当然,这名字应当也是假的。

  毕竟,还没哪个刺客会笨到将自己的真名,留在门中那本花名册上的。

  “啊切!”

  徐家,灶房内。

  许娘子正蹲在灶台边,手持吹火筒,鼓着腮帮子,对着灶膛口用力吹气。

  忽地。

  她鼻头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啊切!”

  “哪锅在嗦偶坏话嘞?”

  许娘子杏眼圆睁,揉了揉被烟熏黑了的鼻尖,眉头微微蹙着,脸上满是疑惑。

  她素来直觉极其灵验。

  此刻觉着有人骂她,便真定是有人在背后暗戳戳说她坏话了。

  许娘子杏眼一瞪。

  撅着臀儿,扭头四顾,想找出那个背后说她坏话的“嘴碎家伙”。

  结果,目光一瞥,竟恰好瞧见了途径门外的江涉。

  “咦?姜色!”

  许娘子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寻那“骂她之人”了。

  随手将吹火筒往灶台边上一丢,迈开长腿儿,噔噔噔地就冲到了灶房门口,被烟熏了一溜灰的脸蛋,黑黑地面着江涉。

  “姜色!增得四泥,好些日子没见咯!”女人眨了眨眼睛,或许是因脸上的锅灰所致,衬得她一双眼睛亮而明净。

  “嗯,许娘子,别来无恙。”

  江涉抬手一礼。

  通过董云气的话语,江涉也有些忌惮沈念慈背后的练气仙人。故而,为了不被发现,他决定藏在屋内,继续视监敌情。

  没想到....

  一不留神,便碰到老熟人了。

  许娘子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喜,却又夹着一丝埋怨:

  “嗯嗯!好一阵子没见着泥咯!偶还当泥......四畏罪潜逃了嘞!”

  “嗯?畏罪潜逃?”

  江涉微微一愣,显然是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得有些懵怔,皱眉道:

  “许娘子,不知此话......从何说起?”

  “噫!泥还装嘞!”

  许娘子见他这般反应,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偶早就知道了”的神情。

  道:

  “马老散,数月前就四咯!悄咪咪滴,人都找不着嘞!”

  “他四咯,泥正好却不见嘞。”

  “偶便晓得,人肯定四泥杀的嘞!”

  “......”

  见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江涉有些无语,许娘子啊许娘子,你这点聪明劲,怎么全用到了我身上?

  这算什么?

  间歇性机智吗?

  江涉眨了眨眼,心里打好了腹稿,正要言语,却被许娘子打断了他话:

  “嘘!”

  “姜色,泥救过偶,偶不会害泥滴哦,放醒,这锅四,除了偶没人知道。”

  她这话的意思好懂,也能听清,大概就是“姜赦,你救过我,我不会害泥的哦,放心,这个事,除了我没人知道。”

  可不知为何,得了许娘子的保证,江涉却高兴不起来呢。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咬定道:

  “许娘子,你真真误会某了,某又不会武,怎能杀得了马老三呢?”

  “噫!这正四偶想问泥的嘞,姜色!”许娘子眨了眨眼,投来好奇的目光。

  她这眼神,天真中带着点蠢萌,着实像个未谙世事的小女生。

  竟看得江涉又想骗她了。

  正要说话,眼帘中却见菊儿搀着一白裙美人,已步入赵家宅子。

  他慌忙搪塞了几句,从灶房门口告辞,自回了倒座房去。

  只留下许娘子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忽地,哎呀一声:

  “哎呀!徐蓉托偶炖的鸡汤,偶还没炖好嘞!”

  ...

  ...

  “踏踏踏——”

  脚步急急。

  江涉回到倒座房内。

  他闩好门栓,于榻沿坐下,继而阖上双目,心神沉入面板。

  “哗啦啦——”

  耳畔一阵水声。

  旋即,眼前景象一变,豁然从倒座房内的陈设,切换至了赵家的宅邸。

  赵家....

  院墙高耸,回廊幽深。

  大堂内,赵甲仁皱了皱眉,瞥着那门口的青衣小厮,问道:

  “可还有何要紧之事?”

  那小厮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只惶恐不安地急声道:

  “回家主,此间却无事了。”

  “既无事,你且退下。”

  “是。”

  青衣小厮刚要退下。

  身边却传来了女人苛丽的嗓音:

  “慢着!我却有话要说。”

  “嗯?谁?”

  赵甲仁扭头一看。

  却见门外步来一白衣女子。

  女子着一袭素净的月白色长裙,长裙曳地,步履不疾不徐,云鬓却松松绾着,几缕乌发自左肩斜斜披落,挨着脸颊。

  身后则随着一侍女。

  低眉顺目,亦步亦趋。

  赵甲仁愣了愣:“小娘?”

  “小娘回来了?”

  堂内的气氛,原本因李年之事而有些凝滞,可沈念慈的到来,却叫赵甲仁不禁刻意装出了一嗓子的惊喜。

  沈念慈脚步未停,步入堂内。

  “甲仁。”

  “我听闻......你将巧灵锁在了绣楼之中,禁足了她,使她不得出入宅邸?”

  沈念慈的开门见山,让赵甲仁微微一愣,毕竟,这女人,自从父亲死后,便从不多管闲事。

  今个儿,怎么想起了主母威仪?

  赵甲仁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目光扫过沈念慈身后,死死地那名婢女。

  原来是这样。

  好你个赵巧灵,还懂得围魏救赵了!

  “呵呵....”

  赵甲仁笑了笑,他戴好手中的扳指,身子在太师椅上坐正,温声道:

  “小娘,不瞒您说,巧灵那丫头,性子顽劣,近来更是胡作非为,竟想着去我家的死对头那儿,买什么下人回来。”

  “我身为兄长,将她禁足几日,让她静思己过,也是为她好,免得日后......闹出更大的笑话,反损了我赵家颜面。”

  “小娘,你说是也不是?”

  赵甲仁悠悠地说着,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目光却灼灼地盯着沈念慈那张俏脸,肆无忌惮,好似在看一道珍馐美味。

  沈念慈挑了张椅子,臀儿轻坐。

  道:

  “为她好?”

  “为了赵家的颜面?”

  “你父亲在时,可教过你何为赵家的颜面?你可曾丢过赵家的脸?”

  这话一出,堂内霎时一静。

  就连空气都变冷了几分,好似要凝结成冰。

  赵甲仁面色凝固,仿佛被人戳到了痛处,他盯着沈念慈,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小娘这是何意?”

  “莫非暗指.....是我杀害了父亲?”

  这话一出,骇得跪在地上的小厮,将头埋得更低。

  他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自己听到了主家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念慈却摇头一笑,道:

  “甲仁,小娘可没这般说你。你这般言辞犀利,莫不是......你自己心虚?”

  呵!我心虚?

  赵甲仁心中冷笑。

  若我心虚,便不会在父亲死后,还想着要干死你这娘皮了!

  赵甲仁心中暗暗发狠。

  他并不好色。

  只是有些变态罢了。

  他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没吃过苦,没受过委屈,便只觉全天下的香车美人、财物金帛,合该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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