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通道的死亡阴影虽已暂时退去，但留在每个人心头的寒意却久久不散。断裂的M4枪身被一名队员默默捡起，那光滑如镜的切面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如果没有那个被铐着的“调查员”的疯狂预警，现在地上可能就是四具被整齐切割的尸体。

　　詹姆士·薛德看着手中刚刚解锁、掉落在地的手铐，又看向站在面前活动手腕的陆一凡，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但那份冰冷的“待处理物品”的标签，已经换成了“需要警惕但可能有用的变数”。

　　“卡普兰，”詹姆士转向技术兵，“主机房直接通道被红后用激光陷阱封死，还有没有其他路径可以接近甚至关闭她？”

　　卡普兰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推了推眼镜，快速操作臂载电脑：“结构图显示，主机房有独立的备用维护通道和紧急物理断电开关，但位置……在蜂巢更深的C区，靠近主实验室和样本储存区。我们需要穿过B区，也就是生活保障和次级实验室区域，才能到达。”

　　“也就是说，我们不得不深入蜂巢内部。”詹姆士的眉头紧锁。这显然不是个好选择，但直接强攻激光通道无异于自杀。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马特忍不住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安静。”詹姆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陆一凡，“‘渡鸦’，你那份‘资料’里，有没有关于蜂巢内部其他防御系统或……危险的信息？”他特意强调了“危险”二字，显然不仅仅指机械陷阱。

　　陆一凡心中念头飞转。他不能剧透丧尸和舔食者，但可以给出一些模糊的、符合“调查员”身份的预警。“那份资料非常残缺，”他斟酌着词句，“只提到蜂巢进行的某些‘特殊生物研究’具有极高的生物污染风险。‘光学拦截网’是硬件防御，但资料里隐约提到过‘活性样本失控’的应急处理预案，等级非常高。结合红后突然封锁整个设施并释放神经毒气……我怀疑，可能发生了某种严重的生物安全事故，而不仅仅是电脑故障。”

　　他这话说得比较含蓄，但意思很明显：这里面可能有活着的、危险的东西。

　　詹姆士和其他特遣队员的脸色更加凝重。他们都是保护伞公司的内部武装，或多或少知道公司一些见不得光的项目，陆一凡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该死……”女队员蕾恩低声咒骂了一句。

　　“保持最高警惕。武器上膛，注意任何活动目标，包括……人形目标。”詹姆士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现在，目标变更：前往C区，寻找红后备用控制单元或物理断电开关。卡普兰，规划最近路线。”

　　“是！”卡普兰立刻操作电脑，“最近的路线需要穿过前面的B-3区走廊，然后进入B餐厅——那里是员工休息和物资中转区，空间开阔，然后才能进入通往C区的通道。”

　　“B餐厅……”爱丽丝喃喃重复，眼神迷茫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模糊的片段，仿佛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这一次，陆一凡不再是纯粹的押解对象，他被允许走在队伍中段，位于特遣队员和爱丽丝等平民之间。虽然没有武器，但至少双手自由，行动不再受制。

　　史宾斯低着头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可怕。在经过一处拐角，前后队员视线被管道稍微遮挡的瞬间，他猛地加快一步，几乎与陆一凡并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怨毒的声音低语：

　　“你到底是哪边的，蠢货？！”

　　陆一凡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同样压低声音回应：“我哪边都不是，我只想活命。你的‘计划’差点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在那激光里。”

　　“放屁！”史宾斯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没有我的钥匙，你现在还被铐着！没有我，你知道怎么离开这鬼地方吗？你坏了我的事，也坏了你自己的生路！等会儿再遇到麻烦，你别指望我会救你！自生自灭吧！”

　　陆一凡心中冷笑。史宾斯的“救”恐怕比丧尸的咬更致命。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管好你自己吧，博士。”

　　史宾斯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一口气上不来，眼神中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狠狠地瞪了陆一凡一眼，放慢脚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这个小插曲几乎无人察觉。队伍很快来到了卡普兰所说的B-3区走廊。这里的景象比之前更加破败。灯光闪烁不定，有些干脆已经熄灭。地面上散落着更多的文件、碎玻璃，还有翻倒的推车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飞溅状的、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污渍。

　　空气中那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甜腥气更加浓郁了，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腐臭？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陆一凡也绷紧了神经，他的强化感官让他比常人更早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和谐的声音——远处似乎有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极其低沉的、仿佛喉咙被堵住的呜咽声，但隔着墙壁和拐角，听不真切。

　　“注意，前方左侧通道通往几个次级实验室和样本准备室，右侧是通往B餐厅的主干道。”卡普兰一边看着结构图，一边低声说道。

　　詹姆士示意队伍暂停，他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前进的手势。队伍转向右侧，进入了一条相对宽敞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两扇对开的、厚重的金属大门，门上有一个褪色的“B-REFRESHMENT AREA”（B餐厅）标识。

　　还没靠近大门，那股腐臭的味道就更明显了。

　　蕾恩和另一名队员上前，试图推开大门。门没有锁死，但很沉重。两人用力，大门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混合着食物腐烂、灰尘和浓烈腐臭的气味猛地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作呕。

　　B餐厅呈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个相当大的空间，类似员工食堂，摆放着数十张固定的合金桌椅，不过此刻大多东倒西歪。一侧是取餐柜台，后面的厨房区域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散落一地，食物残渣早已腐败发黑，爬满了霉菌。灯光比走廊更加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提供着惨绿的光芒，让整个餐厅显得影影绰绰，鬼气森森。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并非这狼藉的景象。

　　在餐厅的另一头，靠近通往C区通道入口的地方，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棺材般的金属容器！它们被固定在地面和墙壁上，连接着粗大的管线和电缆，容器表面凝结着冰霜，指示灯大多已经熄灭，但少数几个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或黄光。这些容器几乎有两人高，看起来沉重而诡异。

　　“那是什么？”马特声音发颤地问。

　　卡普兰快速查看结构图：“那是……低温储存单元？标记是……‘B-Op. Storage’（B区操作存储）？奇怪，餐厅旁边怎么会有这种大型储存设备？”他的语气也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陆一凡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是什么——舔食者（Licker）的培养休眠仓！电影里，这些可怕的怪物就是在B餐厅的这些“棺材”里！红后封锁前，这些怪物显然还没有被释放出来，但此刻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沉睡着，或者……即将醒来？

　　“别管那些东西，”詹姆士显然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快速通过餐厅，目标是对面的C区通道入口！注意脚下和周围！”

　　队伍排成紧凑队形，小心翼翼地踏入餐厅。脚下不时踩到破碎的餐具或干涸粘稠的污渍。寂静中，只有他们压抑的呼吸和靴子踩在地面的轻微声响。每个人都感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那些黑暗的角落和冰冷的储存罐后面窥视着他们。

　　陆一凡走在队伍中，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低温储存罐，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他知道危险不仅来自那些罐子，更可能来自……

　　“呃……啊……”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压抑到极致的呻吟声，突然从餐厅右侧一堆翻倒的桌椅后面传来！

　　“有动静！”JD立刻调转枪口，指向那个方向。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屏住呼吸。詹姆士打了个手势，JD和另一名队员缓缓向那堆桌椅靠近，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射出光柱，照亮了那片区域。

　　光线下，可以看到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蜷缩在桌椅的阴影里，穿着白色的、似乎是研究员的制服，肩膀在微微耸动。

　　“谁在那里？举起手，慢慢转过身来！”JD厉声喝道，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声音，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关节仿佛生了锈一般，开始转身。

　　陆一凡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步跨到詹姆士身边，语速极快但清晰地说道：“长官！申请一支手枪和少量弹药！如果真有‘活性样本’失控，我双手自由，可以帮忙掩护或自卫，总比赤手空拳拖后腿强！”

　　詹姆士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电。此刻情况诡异，多一个能开枪的人确实能增加一份战力，尤其是这个“渡鸦”刚才的表现证明他至少有机敏的头脑和决断力。但他值得信任吗？

　　就在詹姆士犹豫的刹那，那个蜷缩的身影已经完全转了过来。

　　战术手电的光柱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惨白浮肿、毫无血色的脸，眼睛浑浊泛白，几乎看不到瞳孔，嘴角歪斜，挂着暗黑色的涎液。他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黑红色的污渍。他看着眼前全副武装的士兵，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然后，四肢并用，以一种极其不协调但速度不慢的动作，猛地从地上爬起，张着嘴，朝着离他最近的JD扑了过来！

　　丧尸！第一个丧尸出现了！

　　“开火！”詹姆士怒吼。

　　JD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子弹击中了丧尸的胸口和肩膀，爆出几朵黑红色的血花，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它身体后仰，但它只是踉跄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嘶吼着继续扑上！它的目标明确——JD的脖颈！

　　JD显然没料到子弹打在躯干上效果这么差，一时有些发懵，丧尸腐烂的手指已经几乎要抓住他的战术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略显沉闷但干脆利落的枪响。

　　丧尸的左侧太阳穴猛地炸开一个血洞，浑浊的液体和脑组织碎片飞溅出来。它前扑的动作瞬间僵直，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接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开枪的是陆一凡。就在詹姆士下令开火、JD射击无效的瞬间，詹姆士眼神一凛，以惊人的速度从腿侧枪套中抽出一把银色的伯莱塔92F手枪，看也没看就抛向了陆一凡，同时低吼：“接着！”

　　陆一凡稳稳接住，上膛、瞄准、击发，一气呵成！精准地一枪爆头！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从申请到开枪击毙目标，不过两三秒时间。

　　餐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地上那具额头开洞、彻底死透的“人”，又看向手持伯莱塔、枪口还冒着淡淡青烟的陆一凡。

　　JD惊魂未定地后退两步，喘着粗气，看向陆一凡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詹姆士深深看了陆一凡一眼，目光在他握枪的稳定手势和刚才那精准的一枪上停留片刻。“枪法不错。”他沉声道，算是认可，“弹匣是满的，但省着点用。跟紧队伍。”

　　“明白。”陆一凡检查了一下手枪，确认保险，然后将其插在工装裤的腰间。终于有了一件靠谱的防身武器，虽然子弹有限，但安全感提升了一大截。

　　然而，枪声仿佛捅了马蜂窝。

　　“呃啊——！”

　　“嗬……嗬……”

　　更多的、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声，从餐厅的各个方向传来！黑暗的角落里、翻倒的柜台后、甚至那些低温储存罐之间的阴影里，一个个摇摇晃晃、姿态怪异的身影开始出现！它们有的穿着研究员制服，有的穿着保安服，有的甚至只穿着病号服，无一例外面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上带着可怖的伤口或污渍，喉咙里发出渴望血肉的嘶鸣，朝着活人的队伍蹒跚而来，速度在加快！

　　丧尸群！被枪声和活人气息吸引的丧尸群，出现了！

　　“上帝啊……”马特脸色惨白如纸，腿肚子都在发抖。爱丽丝也紧紧抓住了旁边一张桌子的边缘，指节发白。

　　“撤退！原路返回！寻找可固守的房间！”詹姆士当机立断，面对从多个方向涌来的、数量不明的丧尸，硬闯不明智。“保持队形！瞄准头部射击！”

　　特遣队员们展现出了精锐的素质，虽然震惊，但立刻执行命令。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向餐厅入口撤退。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有了陆一凡的示范，队员们开始有意识地瞄准丧尸的头部。

　　“砰！砰！砰！”

　　枪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伴随着子弹击中肉体的闷响和丧尸倒地的声音。黑血和碎肉飞溅，腐臭弥漫。

　　陆一凡也抽出手枪，他没有冒进，而是守在爱丽丝、马特等平民附近，冷静地对着从侧面靠近的丧尸点射。伯莱塔92F的后坐力在他强化过的手臂控制下显得微不足道，虽然枪法说不上神准，但近距离射击头部，足够致命。每一枪响起，就有一具丧尸颓然倒地。

　　史宾斯躲在队伍相对中心的位置，脸色惊恐地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丧尸，又看了一眼冷静射击的陆一凡，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恐惧、怨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丧尸的数量比预想的要多，而且似乎源源不断地从餐厅连接的其他通道涌出。队伍边打边退，终于退回到了B-3区走廊，并迅速躲进了旁边一个看起来相对坚固、有着厚重防火门的设备间。詹姆士和蕾恩奋力将门关上，JD和另一名队员拖来沉重的货架顶住门板。

　　门外，立刻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和丧尸们抓挠金属门板的刺耳噪音，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集体嘶吼。

　　设备间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众人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上躺着几具在刚才短暂交火中被击毙的丧尸尸体，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清点人数，幸好无人被咬。但弹药消耗了不少，更重要的是，通往C区的路被丧尸群堵死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蕾恩看着门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颤抖，“打身体根本没用！它们……它们还是人吗？”

　　“显然不是了。”卡普兰声音干涩，“更像是……活死人。T病毒……原来传说是真的……”

　　詹姆士脸色铁青，他看向陆一凡：“你好像并不太惊讶。”

　　陆一凡将打空了一个弹匣的伯莱塔换上新弹匣（从詹姆士那里又得到了一个），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假设了最坏的情况。会动、不怕普通枪击的感染体……这符合‘高生物污染风险’和‘活性样本失控’的描述。”他看了一眼门外，“现在看来，整个蜂巢的人，可能都变成了这种东西。”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寒。整个蜂巢……那该有多少？

　　爱丽丝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些混乱的、仿佛要冲破封锁的记忆碎片，与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交织，让她头痛欲裂。

　　马特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们死定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闭嘴！”詹姆士厉声喝道，但他自己也清楚，情况恶劣到了极点。前有未知的激光陷阱和红后，后有成群的不死怪物，困守在这个小房间里，弹尽粮绝只是时间问题。

　　陆一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手枪枪柄的金属质感。第一波丧尸危机暂时度过，他救下了JD，拿到了武器，但更大的困境摆在面前。史宾斯阴毒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而门外，丧尸的抓挠声和嘶吼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一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