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永嘉坊，那座高墙大院里的算盘声更急了。

　　当晚，裴府。

　　裴承务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个粮商差人送来的红木盒子。盒盖半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鱼金条。

　　送礼的管事站在下首，满脸堆笑：“裴大人，我家东主说了，朝中若因异粮乱政，这责任可全在司农寺。您若是能上个折子，把那妖粮的底细揭一揭，这些不过是给大人的润笔费。”

　　裴承务看都没看那金条一眼，冷着脸一挥袖子：“滚出去！本官虽然质疑那异种，但那是为了大唐江山社稷，岂容你们这等满身铜臭的商贾来玷污！拿上你的脏钱，滚！”

　　管事也不恼，只是笑着把盒子合上，临走前幽幽留下一句：“大人清高，小人佩服。可大人想过没有，万一那红薯真像神人说的那般高产。大人您之前在陛下和百官面前说的那些话，可就全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了。到时候，大人在朝野，还有立足之地吗？”

　　管事走了。

　　裴承务却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没收钱。但他不得不承认，粮商管事的这番话，直直地捅进了他心里最深沉的恐惧。

　　他不是纯为商人做事，他是真的怕。他怕新粮一成，自己这个读了一辈子圣贤农书的司农少监，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裴承务死死攥着椅子扶手，脸色灰白交加，眼神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太极宫内。

　　李世民披着一件单衣，坐在御案后。百骑司的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李世民从百骑司的密报里，已经闻到了那股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带着铜臭和恐慌的味道。

　　“长藤野薯？不可久食？”李世民把密报随手扔在桌上，“这帮吸血的耗子，终于憋不住要冒头了。”

　　“陛下，要不要收网？”统领低着头问。

　　“不急。”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夜空中的天幕，“林川说得对，跟这帮人争辩没用。盯紧了那几家粮商的动静，谁敢往试田那边伸半个指头，直接剁碎了喂狗！”

　　后宫中。

　　长孙皇后端坐在殿内，手里绞着一方素面丝帕。

　　她刚听宫女汇报了外面的流言，面色沉静得可怕。

　　“传本宫的懿旨。”长孙皇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宫中口风给本宫压死。谁敢在私底下议论半句‘妖粮’，谁敢让这些腌臜话传进兕子的耳朵里，不用审，直接杖毙！”

　　红薯还没有长成，但围绕着它的利益线，已经在暗处绷到了极限。

　　现代老院里。

　　林川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大唐试田的画面。他根本不知道大唐长安城里正在酝酿的杀机。但他从历史的规律里，早就闻到了利益反扑的血腥味。

　　“想玩阴的？”林川冷笑一声，搓了搓脸上的疲惫，直接按下了墙门的对讲按钮。

　　他不需要去跟流言辩论。

　　他要用最简单粗暴的实物，直接把这帮人的脸抽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