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陆野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坐在床上把那本日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共十七页。
前五页写的是他怎么收到系统、怎么去取快递、怎么见刘青山——和陆野这几天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
从第六页开始，画风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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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我去莲花池挖东西。挖到了这本日记。”
陆野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第六天。
他今天也是第六天。
“我当时很懵。日记里说系统可能是假的，让我别全信。我不知道该信谁。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问了系统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问题。”
陆野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问题？
“我问它，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没回家，去干嘛了。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我妈。如果它真的是我，应该知道。”
“它沉默了三十秒。然后说：‘你去河边抓鱼了，摔了一身泥，回家不敢进门，在楼道里坐到天黑。’”
“对了。全对。”
“所以我又信了它。”
陆野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他继续往下看。
“第十三天，我去了地图上第二个红点。在通州，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挖到了一个玉瓶，里面有三颗丹药。”
“系统说是‘筑基丹’的简化版，炼气期吃了能加快修炼。我吃了一颗，确实有用。”
“第二十三天，我入门了，能看见灵气了。”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被吓到了。满大街都是光。有的人身上是白的，有的人是灰的，还有的人是红的。系统说红的代表有危险，让我离远点。”
“第三十五天，我见到了陈九。”
陆野眼神一凝。
陈九。
那个黑色冲锋衣。
“他不是来杀我的。他是来提醒我的。他说：‘有人在找你，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他们快找到你了。’我问他是谁，他说：‘和你脑子里那个东西有关。’”
“我当时没信他。我觉得他是坏人。”
“现在我知道他不是了。”
“第四十九天，我发现系统有些不对劲。”
“那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跟我说：‘别相信它。它不是来救你的。’我问他是谁，他说：‘我是你。’”
“我醒过来，问系统那个梦是怎么回事。系统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也经常做这个梦。’”
“从那以后，我开始记日记。把每一天发生的事、系统说的话，都记下来。我想看看，到底哪里不对。”
“第五十六天，我发现了一件事——系统有些话，是重复的。”
“比如它说‘你比我想的聪明’，这句话它说过三次。在不同的时候，不同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
“我开始怀疑，它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程序。一段设定好某些反应的程序。”
“第六十三天，我找到了证据。”
“那天我问它：‘你记得你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它沉默了。然后说：‘不记得了，那段记忆是空白的。’”
“但问题是——三天前，它刚回答过一模一样的问题。当时的回答是：‘疼，很疼。但很快就过去了。’”
“两个回答不一样。”
“我把三天前的日记给它看。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系统不稳定。’”
“我没再问。但我知道，有问题。”
“第七十天，我去了第三个红点。在门头沟，一个山沟里。挖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写给‘下一个我’的。字迹和我一模一样。”
“信里写：‘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发现系统有问题了。别怕，它不一定想害你。但它确实在隐瞒一些事。那些事，你得自己去查。’”
“‘去第四个红点。那里有答案。’”
日记到这里，后面还有几页，但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第八十一天，我去了第四个红点。”
“我没写我看到了什么。我怕这本日记落到别人手里。”
“但我可以告诉你：系统说的是真的，也是假的。灵气灾变是真的，它是来救我的也是真的。但它救我的方式，和我想的不一样。”
“它想让我走一条路。那条路，能让我活下来。但会让另一个我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第九十三天，我决定写这本日记，埋在这里。”
“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希望下一个我能看见。”
“下一个我——如果你真的在看——记住一件事：”
“它是你。它真的是你。但它不是你现在的你。它是选了另一条路的你。”
“那条路不一定错。但你要知道，你在走哪一条。”
“最后一页：”
“我叫陆野。今年二十四岁。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但如果我能重来一次——”
字迹到这里断了。
后面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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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把日记合上，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陆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陆野没吭声。
“你信它说的吗？”
陆野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它说我有些话是重复的。你想试试吗？”
陆野想了想：“你记得你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疼。很疼。但很快就过去了。”
陆野点了点头。
三天后，他会再问一遍。
“你在想什么？”系统问。
陆野看着手里的日记。
“我在想，那个‘第四个红点’在哪儿。”
“你想去？”
“我想知道答案。”
“如果答案是你不想听的呢？”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那也得听。”
他把日记装回铁盒，塞进床底下的角落里。
然后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头。”
“嗯？”
“你说你是四十二岁的我。那你有孩子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陆野以为系统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比平时更哑：
“……有。”
陆野愣了一下。
“男孩女孩？”
“女孩。”
“多大了？”
“……十八。不对，现在的话，应该三十六了。”
陆野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系统真的是未来的自己，那它……不，他，已经死了。
那个三十六岁的女儿，已经没有父亲了。
“她叫什么名字？”
沉默。
“……我不想说。”
“为什么？”
“说了，你以后遇到她，会忍不住去认。但那不是她该知道的事。”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
“她过得好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活着。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陆野听出他语气里的东西。
那是想念。
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想念。
“老头。”
“嗯？”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系统没说话。
陆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