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州回来,陆野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没出门。
那份记录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看出新的东西。
第四十二次记录——说明在他之前,已经有四十一个人走过这条路。每一个都拿到了系统,每一个都去了红点,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然后每一个都失败了。
“你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自从那天之后,它的话变少了,声音也变轻了,像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野。
“在想一件事。”
“什么?”
“既然失败了四十一次,那记录是怎么留下来的?”
沉默。
“……好问题。”
陆野翻到记录的最后几页,仔细看那些小字。
“每次失败后,系统会重启,把记忆传给下一个我。但系统只能传‘规则’和‘部分记忆’,传不了完整的记录。”
“所以我把这份记录埋在这里。希望下一个我能找到。”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下一个我没找到呢?”
“如果他在莲花池就被淘汰了呢?”
“所以我留了不止一份。”
陆野眼睛一亮。
不止一份?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个红点:日记。写给刚入门的我。”
“第二个红点:这份记录。写给开始怀疑的我。”
“第三个红点:答案的一部分。写给准备面对的我。”
“第四个红点:真正的答案。写给最后的我。”
“如果你看到这份记录,说明你已经走到了第二步。”
“去第三个红点。那里有你需要知道的事。”
陆野合上记录,打开地图。
第三个红点在门头沟,一个山沟里。备注只有一行字:“山沟最深处,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埋着‘钥匙’。”
“钥匙?”系统说,“什么钥匙?”
“不知道。”陆野站起来,“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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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陆野出发去门头沟。
这次比去通州还远。地铁换公交,公交换黑车,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才到那个山沟的入口。
是个野山沟,没开发过,连路都没有。沟口长满杂草,往里走全是乱石和灌木。
陆野踩着石头往里走,裤子被荆棘划了好几个口子。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沟越来越窄,两边山壁越来越陡。到最后,只剩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就是这儿。”系统说,“我能感觉到灵气波动。”
陆野侧着身子挤进去。
裂缝走了大概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山谷,四面都是峭壁,中间一块平地。平地上长满野草,正中央立着一块大石头——有两米多高,表面长满青苔。
“就是这块。”
陆野走过去,绕着石头转了一圈。
石头很大,一个人根本推不动。但底部有一圈缝隙,像是被人撬起来过。
他蹲下来,用手挖缝隙下面的土。
挖了大概半米深,手指碰到一个东西。
是一个铁盒子。
和之前那两个一样,锈得发黑。
陆野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去第四个红点之前,先找到‘那个人’。”
“他在等你。”
陆野愣住了。
那个人?
谁?
“灰衣人?”系统问。
陆野摇头。
灰衣人已经出现过了。如果“那个人”是他,记录里应该会写明。
那是谁?
他继续看那张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在你身边。”
“一直都在。”
陆野手一抖。
身边?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山谷,只有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系统的声音也变了。
陆野没说话。
他把那张纸叠好,装进口袋。
“老头。”
“嗯?”
“你说,这个‘他’,会不会是你?”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系统说: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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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陆野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如果系统也算“身边”,那确实符合。
但系统是“上一个我”留下来的程序,不是“人”。
记录里说的是“那个人”——应该是指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那是谁?
周正?
不可能。周正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刘青山?
有可能。但他不在“身边”,在潘家园。
陈九?
也有可能。但他也不是“一直都在”。
“也许……”系统忽然开口,但说到一半停住了。
“也许什么?”
“也许,是你自己。”
陆野愣住了。
“我自己?”
“对。你身边一直有一个人——你自己。”
陆野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那个‘他’,是我?”
“只是猜测。”
陆野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对。”
“为什么?”
“如果是‘我自己’,那记录应该直接写‘你自己’,不会用‘他’。”
“……有道理。”
陆野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
“第四个红点有答案。”他说,“先去第四个红点。”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陆野掏出地图,“但它会告诉我的。”
地图上,第四个红点只有两个字:
“答案”
没有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