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楼，爬满藤蔓的墙，楼道里飘着一股不知道谁家在炖肉的香味。
陆野爬上三楼，在301门口站定。
他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和陈九昨天一样。
门开了。
沈婆婆还是那身碎花睡衣，手里还是拿着一个土豆。她看见陆野，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又来了？”
“嗯。”
陆野走进去。屋子里还是老样子，电视机开着，放的还是那种家庭剧。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午饭，这回是炒茄子。
沈婆婆坐回沙发上，继续削土豆。
“陈九不在。”她说。
“我知道。我找您。”
沈婆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找我？”
陆野在她对面坐下。
“婆婆，您昨天说，八年前那个人救过您。我想问得细一点。”
沈婆婆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细一点？细到什么程度？”
“他救您的时候，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个跟着您的东西，长什么样？他怎么赶走的？”
沈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把土豆放下，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你问这些干什么？”
陆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今天中午，我朋友可能要出事。和陈九有关。我想知道，八年前那个人——他是怎么处理这种事的。”
沈婆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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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也是秋天。
沈婆婆那时候刚退休没多久，一个人住在这儿。儿子在上海，一年回来一次，平时就靠电话联系。
那天傍晚，她去菜市场买菜。天快黑了，回来的路上，她觉得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没人。
再走几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她又回头。
这回看见了。
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不对，不能说是人——脸上像蒙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就站在她身后二十米的地方，一动不动。
沈婆婆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那个东西也往前走。
她跑起来。
那个东西也跑起来。
跑不动了。她六十多岁，能跑多远？
就在她腿软的时候，前面忽然冒出一个人。
是个男的，三十出头，穿着旧冲锋衣。他从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挡在她和那个东西之间。
“别回头，往前走。”他说。
沈婆婆想说什么，他摆了摆手。
“往前走，别停。到家就没事了。”
沈婆婆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她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和那个东西面对面站着。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
不是普通话，不是她听过的任何方言。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那个东西听完，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又说了几句。
那个东西退得更远了，然后——消失了。
男人转过身，朝她走过来。
“没事了。”他说，“回家吧。以后别一个人走夜路。”
沈婆婆想谢他，他摆了摆手，已经往前走了。
“等等——”她喊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没回头。
“一个过路的。”他说。
然后就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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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婆婆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野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那种话，您还记得吗？”
沈婆婆摇了摇头。
“记不得了。就记得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念什么。”
“咒语。”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驱邪的那种。”
陆野点点头。
“婆婆，那个东西——后来还出现过吗？”
“没有。”沈婆婆说，“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
陆野想了想。
“您说那个人走了，但他后来还来过吗？”
沈婆婆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陆野一愣。
“他还来过？”
沈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第二年又来过一次。”她把信封递给陆野，“让我把这个收好，说如果有人来找我，就给他看。”
陆野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五条规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未来的我是错的，请相信自己。”
陆野盯着这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
第五条规则。
那本笔记本上空白的第五条规则。
在这里。
“这是……”系统的声音也变了。
陆野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装进口袋。
“婆婆，他什么时候给您的？”
“八年前的今天。”沈婆婆说，“整整八年。”
陆野愣住了。
八年前的今天。
今天是他来找沈婆婆的日子。
未来的自己，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算的不是你来找她。”系统的声音响起，“他算的是，你需要看到这条规则——就在今天。”
陆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婆婆，谢谢您。”
沈婆婆摆了摆手。
“走吧。我该做的做完了。”
陆野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婆婆，他给您这个的时候，还说了别的吗？”
沈婆婆想了想。
“他说了一句话。”她说，“他说：‘如果那个年轻人问我第五条规则是什么意思，你就告诉他——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陆野愣了愣。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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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陆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
离周正出事，还有二十分钟。
“你打算怎么办？”系统问。
陆野站在巷子里，看着天上的云。
他想起那张纸上写的——第五条规则：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未来的我是错的，请相信自己。
“老头。”
“嗯？”
“未来的我，让我相信自己。”
“对。”
“那我现在相信，我能救下周正。”
沉默了两秒。
“……那就去救。”
陆野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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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五十五，老李面馆门口。
陆野推门进去。
靠窗的位置，周正确实坐在那里。他看见陆野，笑着招手：“野哥！这儿！”
陆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周正脸色正常，胸口没有血。
但陆野没放松。
他用余光扫了一圈店里——
门口那桌，两个穿工装的男人，在吃面。
靠里的那桌——
空着。
陈九不在。
“他不在？”系统的声音有点意外。
陆野也愣了。
未来视里看到的画面，陈九明明坐在那个位置。
“也许……你改变了什么？”
陆野没说话。
他点了两碗牛肉面，和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吃了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半小时后，面吃完了，周正结账走了，什么都没发生。
陆野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碗，脑子里一片空白。
“改变了。”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你改变了未来。”
陆野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说不清的笑。
“老头。”
“嗯？”
“未来视看到的，真的可以改变。”
“……对。”
“那未来的我，他看到的那些——他改变了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陆野以为系统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那个声音，很轻：
“……也许他改变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独自一个人。”
陆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