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黑色牌子摆在村公所的桌上，像一块烧红的炭，没人敢碰。

　　林墨坐在旁边，盯着牌子上扭曲的符号。符号像一条盘起的蛇，又像一团扭曲的火焰，多看一会儿就觉得头晕。

　　“圣灵教是什么？”他问。

　　陈伯抽着烟袋，眉头拧成疙瘩：“邪魂师组织。专门猎杀特殊武魂的人，用他们的武魂献祭，换什么长生不死。”

　　“他们要抓我？”

　　“你体内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至宝。”陈伯吐出一口烟，“两尊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值钱。”

　　林墨沉默了一秒：“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可能三天，可能一个月，可能已经在外头盯着了。”陈伯站起来，“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村里。”

　　“躲有用吗？”

　　陈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

　　三天后的傍晚，林墨正在陈伯屋里学辨认魂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冲出门，看见一个村民倒在血泊中。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柄漆黑的匕首，正在舔上面的血。

　　“找到了。”那人看着林墨，咧嘴笑了，“异界气息，果然在这儿。”

　　陈伯的冰原狼武魂瞬间浮现，三环魂力全开：“快带人走！”

　　林墨转身要跑，但刚迈出一步，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一掌拍在他胸口。林墨倒飞出去，撞碎了一间木屋的墙。

　　“林墨！”陈伯怒吼，扑向那人。

　　但第三个黑衣人拦在他面前，同样四环的魂力爆发，一拳将陈伯轰退。

　　“老东西，别碍事。”

　　三名邪魂师，全是四环。

　　林墨从废墟里爬起来，胸口塌了一块，肋骨至少断了三根。但他咬紧牙关，体内的682已经开始行动——断裂的骨头在复位，伤口在愈合。

　　“咦？”那个拍飞他的邪魂师走近，低头看着他，“还不死？”

　　林墨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那人察觉到不对——这个少年的眼神，太平静了。

　　“第一次攻击记录完成。”魔虚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物理攻击，力量属性。减伤10%生效。”

　　“第二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20%。”

　　“第三次。减伤30%。”

　　邪魂师的拳头一拳接一拳砸下来，林墨一次次被打进废墟，又一次次爬起来。

　　“你……你是什么怪物？！”那人的手在发抖。

　　他已经打了五拳，每一拳都能打死一头百年魂兽，但这个少年还在站着。

　　“第五次。减伤45%。攻击模式解析进度：62%。”

　　林墨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打够了？”他问。

　　邪魂师瞳孔一缩，本能地后退半步。

　　但林墨没追，而是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冲去——那个方向，第二名邪魂师正在虐杀村民。

　　“小崽子，找死！”那人回头，一刀刺向林墨。

　　林墨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入肩膀。但就在刺入的瞬间，他右手握拳，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第六次攻击记录完成。物理+穿刺属性。减伤50%生效。”

　　那一拳的力道，让邪魂师倒退了三步。他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这个少年的一拳，力量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被返还了一半。

　　“你……你是器武魂？还是兽武魂？”邪魂师的声音发颤。

　　林墨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人身后——第三名邪魂师正在逼近陈伯，陈伯已经浑身是血，快撑不住了。

　　“不灭。”他在心里说，“帮我。”

　　682没说话，但林墨能感觉到，体内的灰白气息在涌动。

　　下一瞬，他的右臂上浮现出灰白色的鳞甲，从指尖一直覆盖到肩膀。那些鳞片比之前更厚，更密，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半显现模式启动。”682的声音响起，“一分钟。”

　　林墨冲了出去。

　　——

　　第七次攻击，他硬扛了那人的一刀，同时一拳砸在他胸口。

　　第八次，他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九次，他扑到陈伯身前，用鳞甲覆盖的右臂挡下了第三名邪魂师的一击。

　　“第九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60%。攻击模式解析进度：91%。”

　　三个邪魂师围住了他。

　　陈伯倒在他身后，气若游丝。

　　村中的惨叫声越来越稀疏——活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林墨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灰白的鳞甲覆盖了右半边身子，头顶隐隐有金色的轮盘虚影浮现。

　　“这小子不对劲。”一个邪魂师说，“速战速决。”

　　三人同时扑上。

　　第十次攻击。

　　林墨的右臂挡住了一刀，左肩被另一刀刺穿，后背被第三人的掌力击中。

　　他跪了下去。

　　但就在跪下的瞬间，他头顶的法轮猛地一转——八格全亮。

　　“第十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70%。攻击模式解析完成100%。”

　　“解·【镜之力】生成。”

　　林墨抬头，双眼一只猩红，一只无目。

　　三名邪魂师同时愣住——他们看见，这个少年身后，隐约浮现出两个虚影。

　　一个灰白巨蜥，盘踞在黑暗中，猩红竖瞳俯视着他们。

　　一个纯白巨人，无面无目，头顶八格法轮缓缓转动。

　　“那是什么？！”有人尖叫。

　　林墨站起来。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渐渐成形——那是一柄剑。纯白的长剑，剑身缠绕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退魔之剑。

　　“检测到亡灵系武魂。”魔虚罗的声音响起，“退魔之剑，特攻生效。”

　　三名邪魂师的武魂同时颤栗——一个嗜血蝠，一个骨镰，一个怨灵。全是亡灵系。

　　“跑！”有人喊。

　　但晚了。

　　林墨一剑斩下。

　　金光划破夜空，那名叫得最响的邪魂师——武魂骨镰的那一个——被剑光扫过，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武魂在他身后浮现，然后像被火烧的纸一样，从边缘开始燃烧，化为飞灰。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同样在消散。

　　三息后，原地只剩一堆灰烬。

　　剩余两个邪魂师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林墨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退魔之剑在手中维持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头顶的法轮隐没，右臂的鳞甲褪去。

　　他跪了下去。

　　“林墨！”陈伯挣扎着爬过来，“你怎么样？”

　　林墨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但他摇了摇头：“死不了。”

　　他看着那两个逃遁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陈伯沉默了一秒，点头：“会。”

　　林墨看着远处村落的火光——那里还有人在哭喊，在哀嚎。

　　今夜，七户人家，活下来的不知道还有几个。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你哭了。”

　　林墨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不知道有没有泪。

　　“没有。”他说。

　　——

　　天亮后，清点结果出来了。

　　全村二十三口人，死了十一个。活下来的十二个，一半带伤。

　　陈伯一夜间老了十岁。他坐在村公所门口，一根接一根抽烟袋，不说话。

　　林墨帮着安葬死者。他亲手把那些认识的人——王大爷死了，李婶死了，张家的两个孩子也死了——一个一个放进冻土里，盖上雪。

　　最后一个坟前，他站了很久。

　　是个小女孩，七岁，他记得她叫丫丫。他觉醒那天，她躲在人群后面偷偷看他，被他发现了，就冲他笑。

　　丫丫的尸体是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她躲在家里没出来，房子被邪魂师随手一掌轰塌了。

　　林墨把雪盖在她身上，轻声说：“对不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不是他杀的，但他就是想说。

　　体内，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愧疚、愤怒、无力感。是否需要情绪压制？”

　　“不需要。”林墨在心里说，“留着。”

　　682没说话。

　　——

　　傍晚，陈伯找到他。

　　“林墨，你得走。”

　　林墨抬头看他。

　　“圣灵教还会来人。这次是三个四环，下次可能就是五个，可能是魂王，可能是魂帝。”陈伯的声音沙哑，“你留在村里，只会害死更多人。”

　　林墨沉默。

　　“去唐门总部。”陈伯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粗糙的地图，“两千里，往南走。那里有你娘当年的故人，他们会收留你。”

　　林墨接过地图，低头看着那些线条。

　　“陈伯，你呢？”

　　“我留下。”陈伯站起身，“村里总得有人守着。他们要找的是你，找不到你，不会为难我们。”

　　林墨知道这是骗人的。邪魂师杀人，不需要理由。

　　但他没有戳破。

　　他站起来，看着陈伯，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村民，看着那座他住了十一年的村落。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

　　陈伯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活着回来。”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林墨离开了村落。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干粮、地图、还有母亲留下的玉佩。

　　走出十步，他回头。

　　风雪中，村落的灯火还亮着。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称得上“家”的地方。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这些灯火。

　　“会的。”682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墨愣了愣：“什么？”

　　682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会回来的。”

　　林墨没问它为什么这么说。

　　他只是转身，迎着风雪，继续往前走。

　　体内，魔虚罗的声音响起：“目标设定：唐门总部。距离：约两千里。预计耗时：视路况而定。建议：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682难得附和了一句：“别死了。”

　　林墨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死不了。”他说，“你们不是还在吗？”

　　风雪中，瘦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村落的灯火一点一点隐没在风雪里。

　　但前方，还有两千里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