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魄
陈伯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得不像六十多岁的人。
林墨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现在四周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只能隐约看见远处冰山的轮廓。
“陈伯,”林墨开口,“咱们要去哪儿?”
“冰眼。”陈伯头也不回,“那地方有个冰湖,湖里盘着一条千年冰魄蟒。你第一魂环,就它了。”
千年。
林墨脚步顿了顿。他这几天恶补了不少魂师常识,知道正常人第一魂环最多百年,千年那是至少三环以后的事。
“我扛得住吗?”
陈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风雪中,老人的眼神很复杂。
“你体内那两个东西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你就扛得住。”他顿了顿,“要是扛不住,咱俩一起死那儿。”
林墨沉默了一秒,跟上去:“那走吧。”
——
冰眼是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冰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
林墨趴在冰面上往下看,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深处游动。
“就是它?”他小声问。
陈伯点头,往后退了几步:“你自己下去。我在这儿给你望风。”
“下去?”
“冰魄蟒不主动上岸,你得下去引它上来。”陈伯点燃烟袋,“放心,冰层够厚,你凿个洞就行。它要是冲出来,你就在冰面上打。”
林墨看着那个幽蓝的冰洞,深吸一口气。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冷。”
“我知道冷。”
魔虚罗的声音:“建议:启动冰鳞甲——虽然你还没学会这个魂技。逻辑矛盾。”
林墨懒得理它,抡起陈伯给的冰镐,开始凿冰。
一镐,两镐,三镐。冰屑飞溅,很快在他脚边堆起一小堆。
冰层比他想象的厚,凿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凿穿。冰水从洞口涌上来,瞬间浸湿了他的裤腿。
冷得像刀子在割。
林墨咬紧牙关,把陈伯准备的肉干扔进洞里。血水在幽蓝的冰水中扩散开。
然后他退后几步,盯着洞口。
一息。两息。三息。
水面突然炸开。
一颗巨大的蛇头从冰洞中冲出,鳞片泛着幽蓝的光,竖瞳冰冷地盯着林墨。蛇身比他的腰还粗,光是探出冰面的部分就有三丈长。
千年冰魄蟒。
林墨握紧手里的柴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蛇头猛地俯冲下来。
——
第一击。
林墨根本看不清它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他在冰面上翻滚了七八丈,才勉强停下。
低头一看,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不是蛇咬的,是蛇身擦过时鳞片划的。
血涌出来,染红了冰面。
“第一次攻击记录完成。”魔虚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物理攻击,力量属性。减伤10%生效。”
伤口的血止住了。
林墨低头,看见伤口边缘正在长出粉色的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682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我在干活,别吵它。”
林墨没空回答,因为冰魄蟒第二击已经到了。
这次他看清了一点——蛇尾横扫,带着破空的风声。他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
“咔嚓。”
左臂骨断了。整个人再次被抽飞。
“第二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20%。”
断掉的左臂在落地时已经愈合了大半,等他爬起来,已经完全能动。
冰魄蟒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个弱小的人类,为什么打不死?
但它没有困惑太久,第三击接踵而至。
——
第五次的时候,林墨已经能站住不退。
第八次的时候,他开始能预判蛇尾的轨迹,提前侧身卸力。
第十次的时候,冰魄蟒的鳞片已经划不破他的皮肤——灰白色的鳞甲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双臂和胸口。
“第十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55%。攻击模式解析进度:68%。”
冰魄蟒终于停了。
它盘在冰面上,竖瞳紧紧盯着林墨,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猎物。
这个人类身上正在发生某种它无法理解的变化——那些灰白的鳞片,那双眼睛(一只正常,一只猩红),还有他头顶那轮缓缓转动的金色虚影。
“你……是什么?”林墨第一次听见魂兽说话,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古老。
“人类。”林墨喘着气回答,“来取你魂环的人。”
“你不是人类。”冰魄蟒的竖瞳收缩,“你体内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又怎样?”林墨握紧柴刀——刀早就卷刃了,但他还握着,“你还打不打?”
冰魄蟒沉默了。
然后,它怒了。
——
第十四击。
冰魄蟒不再用物理攻击,而是张开巨口,喷出一股幽蓝的寒气。
林墨瞬间被冻成冰雕。
“检测到元素攻击。冰属性。启动专项适应机制。”
法轮转动,第四格点亮三分之一。
三息后,冰雕炸裂,林墨冲出来。
第十五击。再次被冻。法轮点亮第四格三分之二。
第十八击。冰封时间缩短到一息。
第二十击。林墨硬扛着冰封,一拳砸在蛇头上。
“第二十次攻击记录完成。减伤70%。攻击模式解析进度:92%。”
冰魄蟒终于怕了。
它想逃,想缩回冰湖深处。但林墨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把它从冰洞里拖了出来。
“打了二十次,”林墨喘着气,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该我了。”
他头顶的法轮猛地一转,八格全亮。
“解·【镜之力】生成。”
他挥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直拳。但砸在蛇身上的那一刻,冰魄蟒发出了一声惨嚎——那力量,是它自己第二十次攻击的三倍。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冰面上炸开。
冰魄蟒瘫倒在冰面上,奄奄一息。紫色的魂环从它身上缓缓升起。
林墨跪在冰面上,大口喘气。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蛇的。鳞甲正在褪去,法轮也隐没了。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还行。”
魔虚罗的声音:“适应完成。首次战斗数据记录完毕。评价:合格。”
林墨咧开嘴,想笑,但笑出来的是一口血沫。
远处,陈伯的声音传来:“林墨!林墨你还在吗?!”
“在……”他虚弱地应了一声,“魂环……有了……”
——
吸收魂环的过程比战斗更痛苦。
千年魂环的能量冲进体内,像要把他的经脉全部撕裂。林墨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
682在行动。它的再生能力全力运转,一边修复被能量撕裂的经脉,一边帮林墨承受部分冲击。
魔虚罗也在行动。它的法轮缓缓转动,解析着这股能量的本质,将它引导向正确的方向。
“左侧经脉撕裂45%,修复中。”
“右侧经脉承受超载,分流30%能量至682。”
“能量核心稳定。继续吸收。”
林墨闭着眼,牙关咬得出血。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两个东西正在全力帮他。不是出于善意——682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善意这种东西——只是因为他死了,它们也会跟着遭殃。
但他不在乎原因。
一个时辰后,魂环吸收完毕。
林墨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陈伯担忧的老脸。
“成功了?”陈伯颤声问。
林墨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心念一动,一层幽蓝色的冰甲凝结在手臂上——那是冰魄蟒的力量,现在是他的了。
“第一魂技,【冰鳞甲】。”他轻声说。
陈伯眼眶红了。他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好!好!千年第一环,万古未有!”
林墨站起身,看着冰面上冰魄蟒的尸体,沉默了一会儿。
“陈伯,它的尸体怎么办?”
“冰魄蟒浑身是宝,鳞片可以做护甲,蛇胆是宝药,肉也能吃。”陈伯掏出刀子,“别浪费,能带走的都带走。”
——
回村的路上,林墨一直沉默。
陈伯走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他手里的魂导器——那里面装着冰魄蟒的鳞片和蛇胆。
走了半个时辰,林墨忽然开口:
“陈伯,我娘……葬在哪儿?”
陈伯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北边二十里,有个小山包。你娘自己挑的地方,说那儿能看见咱们村。”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当晚,他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坟。
那确实是个小山包,孤零零立在冰原上,一块简陋的石碑,刻着“唐氏之墓”四个字。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什么都没有。
林墨跪在坟前,点了一炷香。
香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像随时会被吹灭。
“娘。”他开口,声音很轻,“我觉醒武魂了。双生武魂,像你说的。”
他顿了顿。
“那两个东西,一个叫不灭,一个叫魔虚罗。不灭杀过我三十七次,魔虚罗冷得像冰块。但它们现在在我体内,跟我一起活着。”
“娘,我不知道你当年为什么选这条路。但陈伯说了,你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你放心,我会活下去的。”
香火燃尽,风雪依旧。
林墨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石碑,转身往回走。
体内,682的声音忽然响起:“你娘……她是什么样的人?”
林墨愣了愣,脚步没停:“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682沉默了一秒,“想听。”
林墨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她很爱笑。明明一个人带着我在这种破地方,但她每天都会笑。她会给我讲故事,讲外面的大陆,讲唐门,讲什么正义啊英雄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她很少笑了。特别是最后那一年,她总是看着北边发呆。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她从来不说。”
682沉默了。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记录:母性个体对宿主的影响深远。建议:将这种情感转化为生存动力。”
林墨没理它。
他只是在风雪中继续走着,一步一步,走向村落的灯火。
——
回到村里,陈伯正在等他。
“林墨,有件事得告诉你。”陈伯的脸色不太好看,“今天下午,我在村外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块黑色的牌子,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
“圣灵教的人来过。”陈伯的声音很沉,“他们……在找你。”
林墨接过牌子,看着那个符号。
体内,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检测到负面能量残留。建议:警惕。”
682的声音带着一丝杀意:“他们……想抓你?”
林墨握紧牌子,抬眼看向北方。
风雪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但他没有退缩。
“让他们来。”他轻声说,“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