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湖后，林墨继续往南走。

　　有了第二魂环，他的速度快了不少。【冰莲甲】不仅防御力比【冰鳞甲】强，还能在赶路时帮他抵御风寒。走在冰原上，他终于不用再缩着脖子发抖了。

　　“这才像点样子。”682难得夸奖了一句。

　　林墨笑了笑：“这才第二环，后面还有七环呢。”

　　682沉默了一秒：“……七环？你要挨九次打？”

　　“不是挨打，是吸收魂环。”

　　“有区别吗？”682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哪次吸收魂环不是被打个半死？”

　　林墨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统计数据：第一魂环猎取过程，宿主承受攻击二十三次；第二魂环猎取过程，宿主承受攻击十五次。平均每次吸收魂环需承受十九次攻击。”

　　682：“我就说吧。”

　　林墨：“……”

　　他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

　　走了两天，冰原的地形开始变化。

　　脚下的冻土逐渐被稀疏的植被取代，远处出现了低矮的山丘。空气也不再那么干冷，隐约能闻到一丝泥土的气息。

　　“即将离开冰原。”魔虚罗的声音响起，“预计今日傍晚抵达冰原边缘。”

　　林墨松了口气。

　　终于要走出这片白色荒漠了。

　　傍晚时分，他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窟，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个人。

　　他钻进去，生起火堆，掏出最后一点干粮。

　　“干粮快没了。”他看着手里那块拇指大的面饼，“明天得想办法找吃的。”

　　682：“我可以吃魂兽。”

　　林墨愣了愣：“你还能吃东西？”

　　“现在不能。但以后可以。”682顿了顿，“等你再强点，我可以半显现出来吃东西。”

　　魔虚罗：“SCP-682的进食能力可以消化绝大多数物质。包括魂兽尸体。”

　　林墨想了想：“那明天遇到魂兽，我杀了你吃。”

　　682沉默了一秒：“……好。”

　　就在这时，林墨怀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魂导器——那是陈伯临走前给他的传信魂导器，说如果有急事，会用这个联系他。

　　此刻，魂导器正在微微发光。

　　林墨脸色一变，赶紧按动上面的按钮。

　　一道光束从魂导器上投射出来，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是陈伯。

　　“林墨……”陈伯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能……能听见吗？”

　　“陈伯！”林墨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了？”

　　“听我说……”陈伯的声音里带着喘息，“圣灵教……又来了……这次……是魂帝……”

　　林墨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们……在追你……往南……”陈伯的声音越来越弱，“别回头……一直走……”

　　“陈伯！陈伯！”

　　光幕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林墨站在原地，握着魂导器的手在发抖。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林墨。”

　　林墨没说话。

　　“林墨！”682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他说。

　　“你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682的声音罕见地没有嘲讽，而是平静，“而且你回去，陈伯就白死了。”

　　林墨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682说得对。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陈伯的脸——那个抽着烟袋、一脸皱纹的老头，那个在他觉醒后第一个跪下喊“邪神血脉”的人，那个送他离开时拍着他的肩说“活着回来”的人。

　　“魔虚罗。”他开口。

　　“在。”

　　“刚才那段话，能回放吗？”

　　魔虚罗沉默了一秒：“可以。但建议宿主不要重复听取，这会影响情绪稳定。”

　　“回放。”

　　魔虚罗沉默了一瞬，然后陈伯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灵教……又来了……这次……是魂帝……”

　　“他们在追你……往南……”

　　“别回头……一直走……”

　　林墨闭上眼睛，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睁开眼，把魂导器收进怀里。

　　“走。”他说。

　　“往哪？”682问。

　　“往南。”

　　“不回去？”

　　“不回去。”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回去，陈伯就白死了。”

　　他钻出冰窟，迎着风雪继续往前走。

　　身后，冰原的夜色越来越深。

　　但他没有回头。

　　---

　　走了两个时辰，天完全黑了。

　　林墨找到一个背风的岩石，生起火堆，坐下来休息。他掏出那块拇指大的面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包好收起来。

　　干粮只够明天一顿了。

　　但他没有心情想这个。

　　他盯着火堆，脑子里全是陈伯的声音。

　　“别回头……一直走……”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你在想他。”

　　林墨没说话。

　　“想他就想他，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是我离开村子后，第一个帮我的人。”

　　682没说话。

　　“我娘走得早，村里人都可怜我，但没人敢太亲近——他们都怕我娘留下的那东西。”林墨苦笑了一下，“只有陈伯不怕。他教我认字，教我看地图，教我怎么在冰原上活下来。”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活着回来’。”林墨的声音低下去，“现在我活着，他死了。”

　　682沉默。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根据记录，陈姓个体对宿主的影响深远。他的死亡不是由宿主造成，但宿主的情绪反应符合‘悲伤’的定义。”

　　林墨苦笑：“魔虚罗，你就不能说点人话？”

　　魔虚罗沉默了一瞬：“……他在你心里，很重要。”

　　林墨愣了。

　　682也愣了。

　　好一会儿，682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你居然学会说人话了？”

　　魔虚罗：“……数据分析显示，这种表达方式更能被宿主接受。”

　　682：“……啧。”

　　林墨忍不住笑了一声。

　　虽然笑容很苦，但确实是笑了。

　　“不灭，魔虚罗。”他开口。

　　682：“嗯？”

　　魔虚罗：“在。”

　　“谢谢你们……在我身边。”

　　682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别矫情。”

　　魔虚罗：“记录完成。宿主第三次表达感谢。”

　　682：“你又记？”

　　魔虚罗：“这是职责。”

　　林墨靠在岩石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冰原的夜空很干净，满天繁星像撒了一地的钻石。

　　“陈伯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他轻声说，“不知道哪一颗是他。”

　　682沉默。

　　魔虚罗沉默。

　　好一会儿，682的声音响起，很轻：

　　“最亮的那颗。”

　　林墨愣了愣，转头看向夜空。

　　真的有一颗星星，比周围的都亮。

　　“你确定？”

　　“不确定。”682说，“但你可以这么信。”

　　林墨看着那颗星星，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

　　第二天醒来，雪停了。

　　林墨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走了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不是魂兽的，是人的。

　　而且不止一个人。

　　“检测到人类活动痕迹。”魔虚罗的声音响起，“脚印数量：五至七人。方向：由南向北。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由南向北——那是从天北城方向过来的。

　　不超过一个时辰——也就是说，这群人现在离他不远。

　　“圣灵教的人？”682问。

　　林墨没说话，蹲下来仔细查看脚印。

　　脚印很深，说明这些人身上带着重物——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装备。脚印的边缘很整齐，说明他们走得很快，没有犹豫。

　　“是探子。”他站起来，“圣灵教的探子。”

　　“你怎么知道？”

　　“陈伯说过，圣灵教在北边活动频繁。”林墨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昨晚袭击了村子，今天早上就派人往南追。时间对得上。”

　　682沉默了一秒：“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墨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那是他来的方向。

　　如果他继续往南走，这些人迟早会追上来。

　　如果他往别的方向走，可能会迷路，可能会耽误时间。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他们追上。

　　“魔虚罗。”他开口。

　　“在。”

　　“如果我绕路，要多走几天？”

　　魔虚罗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进行计算：“以当前地形，若绕行西侧山脊，需多走两天。”

　　“两天……”林墨咬了咬牙，“那就不绕。”

　　“你打算正面打？”682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不。”林墨摇头，“我打算躲。”

　　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一处积雪较厚的地方，绕到上风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后退。

　　他要掩盖自己的脚印，让那些人找不到他。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但林墨有的是耐心。

　　他在冰原上活了十一年，最懂的就是怎么在雪地里藏住自己。

　　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冰缝，钻了进去。

　　冰缝很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但很深，往里走几丈就完全看不见外面的光。

　　林墨缩在最深处，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脚印到这儿就没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搜！他肯定躲在附近！”

　　脚步声在周围响起，越来越近。

　　林墨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到最慢。

　　68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轻：“别怕。有我。”

　　魔虚罗的声音也响起，同样很轻：“检测到五名人类个体。修为：四环至五环。若被发现，建议立即启动适应机制。”

　　林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缩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一个人的脚步，就在冰缝入口处停下了。

　　“这儿有个冰缝。”那人说。

　　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进去看看。”

　　脚步声响起，那人正在往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魔虚罗的法轮开始转动，准备战斗。

　　682的鳞甲开始浮现，随时准备暴起。

　　林墨握紧柴刀，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然后，远处传来一声喊叫：

　　“找到了！往北跑了！”

　　冰缝入口处的脚步声停了一秒，然后迅速远去。

　　“追！”

　　脚步声渐渐消失。

　　林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浑身都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还行。”

　　魔虚罗的声音：“危险解除。适应机制待命状态解除。”

　　林墨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们说的……往北跑了，是怎么回事？”他问。

　　魔虚罗沉默了一秒：“推测：有其他人或魂兽经过，留下了向北的脚印，被误认为是宿主。”

　　林墨愣了愣，然后笑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那东西救了他一命。

　　他在冰缝里又躲了半个时辰，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钻出来。

　　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看了看四周，雪地上到处都是杂乱的脚印，但已经没有人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南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小心。

　　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每遇到开阔地带，就绕远路避开。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找到一个新的藏身处——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

　　小屋很破，半边屋顶塌了，但剩下的半边还能挡风。

　　林墨钻进小屋，生起火堆，掏出最后半块面饼。

　　“干粮没了。”他看着手里的面饼，“明天得想办法找吃的。”

　　682：“我可以吃魂兽。”

　　林墨笑了笑：“我知道。”

　　他把面饼塞进嘴里，慢慢嚼。

　　火光照着他的脸，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影子旁边，有两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灰白，一个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