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极北的村子，陈伯坐在村公所门口抽烟袋，丫丫躲在人群后面冲他笑。他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林墨。”

　　有人在喊他。

　　“林墨，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木头横梁，茅草屋顶，墙角还有蜘蛛网。不是他住过的任何地方。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墨转头，看见一个少年坐在床边。比他大两三岁的样子，浓眉大眼，一脸憨厚。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你是谁？”林墨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叫贝贝。”少年把粥递过来，“先喝点，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

　　林墨挣扎着坐起来，接过粥碗。粥是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热气腾腾的，闻着就让人心安。

　　他喝了一口，烫得龇牙，但还是没舍得停。

　　“慢点，没人跟你抢。”贝贝笑了笑，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是从北边来的？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林墨没回答，低头喝粥。

　　一碗粥下肚，肚子里有了热气，脑子也清醒了些。

　　“这是哪儿？”他问。

　　“唐门。”贝贝说。

　　林墨的手顿了顿。

　　唐门。

　　他走了两千里路，终于到了。

　　“你是唐门弟子？”他问。

　　贝贝点头：“我叫贝贝，唐门大师兄。救你回来的是我师妹，也是门主——唐雅。”

　　“门主？”林墨愣了，“你们门主亲自出去救人？”

　　贝贝苦笑了一下：“唐门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她不出去，就没人了。”

　　林墨沉默了。

　　他想起陈伯说过的话——唐门衰落了，穷得叮当响。但他没想到，竟然穷到只剩两个人。

　　“那个……”他张了张嘴，“谢谢你们救我。”

　　贝贝摆摆手：“别客气。你身上那些伤，换普通人早死了。你能撑到现在，不简单。”

　　林墨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这两个人，还行。”

　　魔虚罗：“检测到两人魂力波动。贝贝：五环魂王。唐雅：四环魂宗。实力评级：中等偏下。”

　　林墨在心里说：“我知道。但他们救了我。”

　　682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女走进来，扎着马尾辫，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看见林墨醒了，眼睛一亮：“你醒了！”

　　“这是唐雅。”贝贝介绍。

　　唐雅凑过来，上下打量林墨：“你从北边来的？路上遇到圣灵教了？”

　　林墨点头。

　　“难怪伤那么重。”唐雅叹了口气，“那些畜生，迟早跟他们算账。”

　　林墨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周会长的推荐信。

　　“这是天北城魂师公会周会长让我带给你们的。”他把信递过去。

　　唐雅接过信，拆开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双生武魂？”她抬头看林墨，“先天满魂力？”

　　林墨点头。

　　唐雅和贝贝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震惊。

　　“难怪你能从魂帝手里活下来。”贝贝喃喃道。

　　唐雅把信收好，看着林墨，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林墨，你想加入唐门吗？”

　　林墨愣了愣：“你们……愿意收留我？”

　　“当然！”唐雅笑了，“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这样的天才我们求之不得呢！”

　　贝贝也点头：“唐门虽然穷，但多个人总是好的。”

　　林墨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陈伯，想起丫丫，想起那些死去的村民。他走了两千里路，被人追杀，差点死在半路。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收留他了。

　　“我愿意。”他说。

　　唐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唐门弟子了！”

　　贝贝拍了拍他的肩：“欢迎加入。”

　　林墨咧开嘴，想笑，但笑出来的是眼泪。

　　他赶紧低头，假装擦汗。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你哭了。”

　　林墨在心里说：“闭嘴。”

　　魔虚罗的声音：“记录：宿主第四次表达强烈正面情感。原因：被接纳。数据存档。”

　　682：“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记？”

　　魔虚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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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是贝贝做的。

　　三个馒头，一碟咸菜。

　　唐雅把最大的馒头塞给林墨：“你最小，多吃点。”

　　林墨看着那个馒头，又看了看唐雅和贝贝碗里的小馒头，心里不是滋味。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他问。

　　唐雅笑了笑：“唐门现在有点困难，等以后好了，请你吃好的！”

　　贝贝没说话，低头啃馒头。

　　林墨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回唐雅手里。

　　“我吃不了这么多。”他说。

　　唐雅愣了愣，想推回来，但林墨已经低头吃自己那半了。

　　她眼眶红了，赶紧低头假装吃馒头。

　　三个穷鬼，坐在破旧的桌子前，吃着寡淡的晚饭。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苦。

　　吃完饭，唐雅带林墨参观唐门。

　　说是参观，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几间破房子，一个杂草丛生的演武场，一间漏雨的藏经阁。唐门的招牌都歪了，没人修。

　　“是不是很失望？”唐雅问。

　　林墨摇头：“比我住的地方好。”

　　唐雅笑了，但笑里有点苦。

　　“唐门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我爷爷说过，唐门最辉煌的时候，弟子三千，暗器名震天下。那时候谁敢欺负唐门？”

　　“后来呢？”林墨坐在她旁边。

　　“后来魂导器出现了。”唐雅的声音低下去，“暗器卖不出去，收入没了。唐门又一直坚持做善事，把赚的钱都捐了，一点积蓄都没留。”

　　林墨想起周会长说过的话——唐门衰落，是因为魂导器冲击。

　　“再后来，铁血门看唐门好欺负，就来抢地盘。”唐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爹娘就是在那一战死的。”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林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会沉默地坐在旁边，等她哭完。

　　好一会儿，唐雅抬起头，抹了把脸：“没事。都过去了。”

　　林墨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忽然说：“会好的。”

　　唐雅愣了愣。

　　“唐门会好的。”林墨说，“我保证。”

　　唐雅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她笑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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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林墨躺在简陋的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这间屋子比他在极北住的还破，墙上有裂缝，屋顶有洞，风一吹就呼呼响。但他觉得暖和。

　　不是因为火炕，是因为心。

　　体内，682的声音响起：“这就是你要找的唐门？”

　　林墨：“嗯。”

　　682沉默了一会儿：“……不讨厌。”

　　林墨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好话了？”

　　682：“我只是陈述事实。”

　　魔虚罗的声音响起：“记录：宿主心率平稳，呼吸均匀，体温正常。综合判断：宿主当前处于满足状态。”

　　林墨：“魔虚罗，你连这个都记？”

　　魔虚罗：“一切与宿主生存相关的数据，皆需记录。”

　　682：“它就是台死板的机器。”

　　魔虚罗：“死板的机器不会说‘不讨厌’。”

　　682沉默了。

　　林墨笑出声来。

　　窗外，月光透过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闭上眼，第一次觉得，穿越也许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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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唐雅就来找他了。

　　“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她神秘兮兮地说。

　　林墨跟着她来到藏经阁。贝贝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手册。

　　“唐门绝学。”唐雅接过手册，翻开第一页，“玄玉手、控鹤擒龙、鬼影迷踪、紫极魔瞳……这些都是唐门的看家本领。”

　　林墨看着那些手绘的图解和密密麻麻的注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你愿意学吗？”唐雅问。

　　林墨点头：“愿意。”

　　唐雅笑了：“那从今天起，我教你。唐门绝学，不能断在我们手里。”

　　林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

　　“好。”他说。

　　体内的魔虚罗忽然开口：“检测到新的学习内容。建议：全力掌握。这些技巧可用于补充适应机制。”

　　682难得没有嘲讽：“这些东西……看起来还行。”

　　林墨在心里笑了笑：“那就学。”

　　阳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照在那本发黄的手册上。

　　三个穷鬼，一个破宗门，一本旧秘籍。

　　但林墨觉得，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