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解危困初闻豪杰事,纳典韦授计遣群英
“俺知道杀人要偿命。”典韦的声音低沉,却无半分悔意,“但那李永欺人太甚,刘氏一家老小眼看活不下去了,俺若不出手,还算什么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杀了人,俺便逃了出来。李永的家人报了官,睢阳县派了二三十人来追俺。俺边打边逃,杀了七八个,自己也受了伤。要不是遇上你们,俺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那路边了。”
羊谨静静听完,心中已是明了。
典韦杀人,是为友复仇,是为义。这种人,重义轻生,肝胆相照,一旦认定了你,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他沉吟片刻,道:“典壮士,你有何打算?”
典韦苦笑一声:“打算?俺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活一天算一天。官府还在追捕,俺只能往南逃,逃得越远越好。”
羊谨看着他,忽然道:“若我有办法,让典壮士不再逃亡呢?”
典韦一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你这人,说话倒是有趣。你是何人?凭什么说这话?”
羊谨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羊谨,字文训,庐江太守之子,现任庐江郡司马。”
典韦目光一凝,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渐渐露出几分惊异之色。
“你就是那个......四处招揽豪杰的羊司马?”
羊谨一怔:“典壮士听说过我?”
典韦点头:“俺在陈留时,听人说起过。说有个庐江来的羊司马,在泰山招揽了不少人,都是好汉。”他顿了顿,忽然道,“你招揽俺,就不怕俺是杀人犯?”
羊谨坦然道:“典壮士杀的是仗势欺人之徒,为的是同乡之义。这样的人,我为何不敢收?”
典韦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沉默片刻,又道:
“俺杀人时,还带着几个兄弟。他们掩护俺逃走,现在不知下落。俺得去找他们。”
羊谨道:“典壮士放心养伤。等伤好了,我派人随你一起去寻。”
典韦怔怔看着他,忽然翻身就要下床。
羊谨连忙扶住:“典壮士这是做什么?”
典韦却执意跪在床沿,抱拳道:
“羊司马,俺典韦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但俺心里明白——你救俺一命,又愿意收留俺,还答应帮俺找兄弟,这是天大的恩情。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羊谨连忙扶起他,郑重道:“典壮士言重了。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兄弟,不必说这些。”
典韦重重点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三日后,典韦已能下地行走。
那日傍晚,他正在院中活动筋骨,忽听村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片刻后,孙观匆匆跑来,满脸喜色:“典壮士!你的兄弟们找来了!”
典韦一怔,随即大步迎了出去。
村口,五个浑身浴血的青年正翻身下马,见典韦出来,一齐跪倒:
“大哥!”
典韦上前,一把扶起为首那人,上下打量,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都活着!”
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笑道:“俺们按大哥吩咐,分头逃了。后来听说这边有人救了个大个儿,猜着就是大哥,便一路寻了过来。”
典韦点点头,拉着他们往村里走,边走边道:“来,俺带你们去见主公。”
那人一怔:“主公?”
典韦道:“俺新认的主公,庐江羊司马。他救了俺,还答应收留咱们。你们愿意跟俺一起留下,俺就带你们去见他;若是不愿,俺也不强求。”
那五个兄弟面面相觑,片刻后,为首那人抱拳道:“大哥去哪儿,俺们就去哪儿。”
典韦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兄弟!”
当晚,羊谨在借住的农家庭院中,设了一顿便饭,为典韦的兄弟们接风。
五条汉子,个个精悍。
酒过三巡,典韦忽然起身,举碗道:
“主公,俺敬你一碗!俺典韦不会说话,但俺心里记着——从今往后,刀山火海,你指哪,俺打哪!”
那几人也纷纷起身,齐声道:“愿随主公!”
羊谨起身,举碗过顶,郑重道:
“诸位兄弟看得起我羊谨,我必不负诸位。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人轰然应诺,酒碗碰得叮当响。
羊谨忽然问到:““典壮士,你可有字?”
“主公,韦出身贫贱,且父母走得早,所以不曾有字。”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似典壮士这般英雄将来必能闻名于天下,没有字号可不行。”
典韦闻言,立刻抱拳说道“请主公赐名。”
“先秦韩非子有云:‘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心缓,故佩弦以自急。’不如就字子弦如何?”
“此字甚好,谢主公!从此以后,韦就叫子弦。”
徐盛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威风凛凛的汉子,眼中满是羡慕。他凑到典韦身边,小声道:“子弦,你那武艺,可不可以教教我?”
典韦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只要你不怕吃苦,俺教你!”
徐盛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毛玠坐在羊谨身侧,看着这一幕,轻声道:
“主公,典韦此人,勇则勇矣,却野性难驯。主公何以如此信任?”
羊谨微微一笑,低声道:“孝先有所不知。典子弦这种人,重义轻生,一旦认定了你,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他不是野性难驯,是只认真性情。只要以诚待他,他必以死相报。”
毛玠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又在村中休整数日,典韦的伤势已无大碍。这一日,羊谨将众人召集起来,商议去向。
“主公,咱们接下来往何处去?”于禁问道。
羊谨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于禁沉稳,臧霸果敢,吕虔机敏,毛玠多谋,典韦勇猛,还有徐盛、孙观、吴敦、尹礼、昌豨,以及新来的典韦诸兄弟。
这支队伍,已经有五六十人了。
“我们人数太多,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羊谨缓缓道,“文公,你持我司马印信,携子恪、仲台、文则、孝先亲眷及众乡勇先行回返庐江。我则与孝先、宣高、子弦、文向前往颍川。”
众人正色道:“喏。”
羊谨继续道:“我稍后书信一封给我父。回去之后以文则为假军候代行我职,子烈为屯长,子恪、仲台为假屯长,请令讨平庐江郡内贼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