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汝南道赈济收人心,袁府门投书遭冷遇
建威校尉羊谨率部离开新蔡,继续北上。
汝南郡境,景象与庐江大不相同。官道两旁,村庄十室九空,田野荒芜,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走近时却发现不过是流民在废墟上生火煮食。那些面黄肌瘦的面孔,看见官军经过,既不躲避,也不乞求,只是麻木地望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羊谨勒马驻足,望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于禁策马上前,低声道:“主公,再往前二十里,便是平舆了。”
羊谨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前方路边倒着几个人影。徐盛眼尖,指着道:“主公,那边有人!”
羊谨催马上前,只见路边躺着五个流民,三个大人,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不过三四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大人身边,已经奄奄一息。一个妇人勉强抬起头,望着羊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医匠!”羊谨翻身下马,“快!”
军中医匠匆匆赶来,蹲下查看,片刻后抬起头,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主公,这妇人已经不行了。那两个孩子……饿得太久,只怕也……”
羊谨蹲下身,握住那妇人的手。那妇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两个孩子,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救……救他们……”,然后手便无力地垂落。
羊谨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对医匠道:“尽力救那两个孩子。”
医匠抱拳:“诺!”
毛玠走到羊谨身边,轻声道:“主公,这样的场景,沿途只怕还会遇到许多。”
羊谨望着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沉声道:“孝先,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每日军粮中节省出一部分,沿途赈济流民。尤其是孩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毛玠一怔,随即抱拳:“诺!只是……主公,我军粮草本就不多,若再分出去……”
羊谨摆摆手:“我知道。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粮草的事,再想办法。”
毛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点点头,转身去传令。
戏志才策马上前,望着毛玠的背影,轻声道:“主公,孝先所言有理。我军粮草,确实不宽裕。”
羊谨道:“我知道。但志才,你我都是读书人,都读过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今日若见死不救,将来如何面对那些战死的将士?如何面对庐江的父老?”
戏志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主公,忠没有看错人。”
羊谨摇摇头,苦笑道:“志才别夸我。我只是……不忍心罢了。”
戏志才正色道:“主公,这不只是不忍心。仁者爱人,能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主公今日之举,看似损耗粮草,实则收揽人心。这些人若活下来,将来便是主公的死士。”
羊谨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羊谨一边行军,一边沿途赈济流民。每日傍晚扎营时,便让士卒支起大锅,熬煮稀粥,分给周围的流民。起初只有几十人,后来消息传开,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流民涌来,排着长队,等着那一碗能续命的稀粥。
郑浑每日清点粮草,眉头越皱越紧。这一日,他终于忍不住找到羊谨:
“主公,我军粮草,已不足半月之用。再这样下去,不等到达颍川,就要断粮了!”
羊谨沉吟片刻,看向戏志才。戏志才道:“主公,前面便是平舆了。平舆乃汝南治所,袁氏世居于此,仓廪丰实。若能得袁氏相助,粮草之困,便可解决。”
毛玠道:“袁氏乃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主公虽为建威校尉,在袁氏眼中,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羊谨点点头:“孝先所言有理。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他想了想,道:“这样,我写一封书信,投书拜会袁氏。若能见上一面,当面陈情,或许有转机。若不能见,能得些粮草接济,也是好的。”
毛玠点头:“主公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给我去办。”
羊谨摇摇头:“不,我亲自写。”
他回到帐中,铺开竹简,提笔蘸墨,沉吟片刻,缓缓写道:
“建威校尉羊谨,谨拜汝南袁氏诸公:
谨本寒微,承乏军旅,奉命北上,讨伐逆贼。途经贵郡,见流民塞道,饿殍遍野,心甚悯之。谨以微薄之力,沿途赈济,然粮草不继,难以为继。
袁氏四世三公,德被天下,素以济世安民为志。今国家有难,百姓流离,谨斗胆乞请,望袁氏垂怜,赐粮草以充军用,救苍生于水火。谨当铭感五内,他日若有差遣,虽万死不敢辞。
谨再拜。”
写罢,他仔细看了一遍,递给戏志才:“志才,你看这样写可妥?”
戏志才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主公此文,谦逊得体,既陈明实情,又不失气节。只是……”他顿了顿,“袁氏会不会见主公,尚未可知。”
羊谨道:“尽人事,听天命。”
次日,队伍抵达平舆城外。
平舆乃汝南郡治,城郭雄伟,街巷繁华。作为中原腹地的大县,此处商贾云集,车马往来不绝。但城外却聚集着成千上万的流民,搭建着简陋的窝棚,生火煮食,一片凄惨景象。
羊谨命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营,自己带着戏志才、典韦、徐盛三人,前往城中投书。
来到袁氏宅第,只见门庭高大,匾额上书“袁府”二字,气派非凡。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几个门吏站在台阶上,目光倨傲,打量着来客。
羊谨上前,拱手道:“在下建威校尉羊谨,求见袁氏诸公,烦请通报。”
门吏接过名刺,上下打量他一眼,慢吞吞地道:“羊校尉稍候,小人进去通报。”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
羊谨站在门外,面色平静。典韦却有些不耐烦,瓮声道:“主公,这袁氏好大的架子!让咱们等这么久!”
羊谨摆摆手:“子弦,不得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