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袁门空投刺,许廑夜析危
又等了一刻钟,门吏终于出来,拱手道:“羊校尉,我家主人说了,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校尉心意,主人心领了。特命小人送来粮草二百石,以充军资。校尉请回吧。”
说着,几个仆人抬出粮食,放在门口。
典韦眼睛一瞪,就要发作。羊谨按住他,拱手道:“多谢袁公美意。谨告辞。”
他翻身上马,带着众人离去。
身后,袁府大门缓缓关闭。
回到营中,戏志才迎上来,见羊谨神色平静,便知结果。
“袁氏不见?”戏志才问。
羊谨点点头,将经过说了一遍。戏志才听完,忽然笑了:
“主公,这是好事。”
羊谨看向他:“好事?”
戏志才道:“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素以‘累世台司’自居。他们不见主公,是觉得主公不够分量,不值得他们折节下交。但袁氏又送来粮草,是留个善缘,日后好相见。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明袁氏也在观望。他们不愿得罪朝廷,也不愿得罪未来的豪杰。明哲保身,首鼠两端。这样的人,日后必有反复。”
毛玠点头道:“志才所言极是。袁氏若真有济世之志,便该如主公一般,招募义兵,讨伐逆贼。可他们做了什么?躲在平舆城中,坐视流民饿死,却不肯开仓放粮。这样的世家,如何能得人心?”
羊谨沉默片刻,缓缓道:“袁氏如何,与我们无关。他们给了粮草,已是意外之喜。传令下去,清点粮草,明日继续北上。”
毛玠抱拳:“诺!”
当晚,羊谨正在帐中与戏志才、毛玠商议军务,忽见徐盛匆匆入帐,抱拳道:
“主公,有人求见!”
羊谨一怔:“何人?”
徐盛道:“来人自称是许子将先生派来的,说许先生请主公一叙。”
戏志才眼睛一亮:“主公,许子将此请,非同小可!”
毛玠也道:“许子将轻易不见客,更遑论主动相邀。主公此番前去,必有收获。”
羊谨点点头,当即起身,带着典韦、徐盛二人,随那仆人入城。
月色朦胧,平舆城中一片寂静。仆人引着他们穿过街巷,来到一处清幽的宅第前。宅门虚掩,院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仆人推门而入,引着羊谨来到一间书斋前,躬身道:“羊校尉,主人在内恭候。请。”
羊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斋不大,陈设简朴。一张书案,几卷竹简,一炉熏香。许劭端坐案后,面容清癯,目光如电。他见羊谨进来,微微颔首,却不起身。
“羊司马,别来无恙。”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势。
羊谨上前,郑重行礼:“晚辈羊谨,拜见许公。”
许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待羊谨落座,他缓缓道:
“老夫听说,你率兵北上,要去颍川?”
羊谨点头:“正是。朝廷有诏,命晚辈率本部兵马,前往颍川,听候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调遣。”
许劭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颍川黄巾有多少?”
羊谨道:“据传聚众数万。”
许劭冷笑一声:“数万?老夫得到的消息,颍川黄巾,不下十万。波才、彭脱、李大目,皆是悍勇之辈。皇甫嵩、朱儁虽为名将,麾下兵力却不过万余。这一战,凶多吉少。”
羊谨心中一凛。十万黄巾,这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许劭看着他,目光深邃:“老夫今日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句话。”
羊谨欠身:“请许公赐教。”
许劭缓缓道:“颍川之战,官军必有挫败。”
羊谨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许劭。
许劭继续道:“皇甫嵩、朱儁,都是能征善战之将,但他们初至颍川,人生地不熟,兵力又寡。黄巾虽乌合之众,却人多势众,且熟悉地形。初战,官军必败。”
他顿了顿,盯着羊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若遇危,当持重待机,不可轻举。”
羊谨沉默片刻,郑重道:“晚辈谨记。”
许劭点点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又道:“你可知,老夫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羊谨摇头:“请许公明示。”
许劭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缓缓道:“月旦评,老夫做了几十年,品评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让老夫觉得‘看不透’的,寥寥无几。你算一个。”
羊谨一怔。
许劭转过头,看着他:“你那日来见老夫,老夫说你‘守成之器,开创之才’。如今看来,老夫还是小看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肃清庐江黄巾,是守成;你招揽典韦、臧霸、于禁、戏志才、毛玠等人,是开创。但最难得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怎么做的。”
羊谨静静听着。
许劭道:“你对陈武说‘将心比心’,对典韦说‘以诚待他’,对毛玠说‘见死不救我做不到’。这些话,不是装出来的,是你心里真这么想。这才是你最可贵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却只有利益;有的人嘴上说为国为民,骨子里却只想升官发财。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想做事,真的想救人。”
他转过身,看着羊谨,目光中竟有几分欣慰:
“所以老夫今日叫你来,告诉你这些话。颍川之战,凶险万分。你若能活下来,将来必成大器。若活不下来……”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羊谨起身,走到许劭面前,郑重一揖:“许公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许劭摆摆手,恢复了初见时的倨傲神色:“去吧。老夫言尽于此。”
羊谨退出书斋,走出院门,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扇虚掩的院门后,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那个清癯的身影,依旧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主公?”徐盛轻声道。
羊谨回过神,点点头:“走吧。”
月色下,三人骑马离去。
马蹄声碎,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营中,已是深夜。
戏志才和毛玠仍在帐中等候,见羊谨归来,连忙迎上。
“主公,许子将如何说?”戏志才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