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诱以生路,破其死守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羊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卜巳的军心已经动摇,我们要做的,是让这动摇变成崩溃。”
羊谨回到帐中,将方才在土丘上观察所得细细梳理了一遍,又与戏志才、毛玠商议了许久,心中已有了一个完整的计策。
次日一早,羊谨便带着戏志才前往中军大帐,求见皇甫嵩。
帐中,皇甫嵩正在翻阅斥候送来的军报,见羊谨二人进来,放下竹简,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文训,可是苍亭那边有动静?”
羊谨抱拳道:“将军,末将这几日观察苍亭寨中炊烟,又派斥候潜入周边打探,已确认卜巳粮草将尽,军心动摇。末将有一计,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皇甫嵩目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羊谨走到舆图前,指着苍亭的位置,缓缓道:“将军,卜巳如今困守孤寨,粮尽援绝,士卒离心。此时若强攻,虽能破敌,但伤亡必重。末将以为,当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每日派士卒在寨前高声宣扬,言黄巾粮草将尽,濮阳已被朝廷收复,卜巳已是瓮中之鳖,以此动摇其军心。第二,向寨中射入大量书信,写明‘持此书信来降者,免其死罪。头目以上,量才录用;士卒百姓,放其归乡。三日之内,降者不杀。三日之后,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皇甫嵩捋须沉吟,微微点头。
羊谨又道:“第三,待其士气将尽、军心大乱之际,末将愿遣细作潜入黄巾营中,策反卜巳麾下头目。若能说动一两个手握兵权的头目作为内应,约定献门,我军便可趁夜突入,一举破寨。如此,既可减少我军伤亡,又可收降大量黄巾士卒,充实我军兵力。”
皇甫嵩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羊谨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一个攻心为上!”他眼中满是赞许之色,“文训,此计甚妙。卜巳粮尽,军心必乱,此时以书信攻心,正合其时。若能策反其头目,里应外合,苍亭可一战而定。”
他走回案后,提笔蘸墨,当即写下一道将令,盖上印信,递给羊谨:“此事便交给你全权处置。各营皆听你调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羊谨双手接过,郑重道:“多谢将军信任。末将必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出了中军大帐,羊谨与戏志才相视一笑。
“主公,”戏志才道,“皇甫将军对主公信任有加,此战若能成功,主公在军中的地位便更稳固了。”
羊谨摇摇头,轻声道:“先打好这一仗再说。走,回营商议细节。”
当日下午,羊谨便派人在苍亭寨外立起数座高台,台上站立嗓门洪亮的士卒,对着寨墙高声喊话:
“苍亭黄巾听着!尔等粮草将尽,濮阳已被朝廷收复!卜巳已是瓮中之鳖,何不早降!”
“朝廷有令:持书信来降者,免其死罪!”
“冥顽不灵者,待大军攻城,玉石俱焚!”
声音在风中传遍四野,寨中黄巾士卒听得真切,人人面色惨白,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数百名弓箭手列阵于寨外,张弓搭箭,将数千封早已写好的书信射入寨中。那书信如雪片般落入营寨,有的落在帐篷上,有的落在道路上,有的被风吹到角落里。黄巾士卒们趁头目不注意,悄悄捡起,藏入怀中。
卜巳得知消息,勃然大怒,亲自带人巡查,将收缴的书信当众焚毁,又下令各营头目严加管束,不得私藏书信,违者斩首。
“谁再敢私议投降,老子宰了他!”卜巳站在寨墙上,声嘶力竭地吼道。
但命令收效甚微。书信实在太多了,烧了一批,又射进来一批;收了一封,又被藏起十封。而那些话,已经传进了每一个士卒的耳朵里,再也抹不掉了。
当夜,羊谨正在帐中与戏志才商议下一步行动,忽然心中一动,道:“志才,光靠喊话和射书,怕是还不够。若能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让寨中那些黄巾士卒亲眼看见投降官军不但不杀,还能得赏钱、回家乡,这比我们喊一万句都管用。”
戏志才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个人,”羊谨缓缓道,“一个从寨中逃出来投降的人。给他吃饱饭,给他赏钱,然后让他在寨前现身说法,告诉那些还在犹豫的人,官军说话算话。”
戏志才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这人须得是真心归降,且口齿伶俐,能说会道。若是个木讷之人,反倒不美。”
羊谨笑道:“那就等。这几日必有人来投。到时候咱们从里面挑一个合适的。”
果不其然,次日深夜,便有一个黄巾士卒摸黑从寨墙上溜了下来,一路跑到官军营前,被巡逻士卒拿住,送到羊谨帐中。
那士卒二十出头,名叫刘二,东郡濮阳人,生得精瘦,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机灵。他被带到羊谨面前时,浑身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羊谨温声道:“刘二,你为何来降?”
刘二颤声道:“小……小人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寨子里连稀粥都喝不上了,卜巳还不让走,说谁跑就杀谁。小人……小人不想死在这儿,想回家……”
羊谨点点头,命人端来一碗热粥、两个饼子、一块肉干。刘二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眼中渐渐有了几分生气。
羊谨等他吃完,又道:“刘二,本将想让你做一件事。做好了,本将不但放你回家,还给你赏钱。你可愿意?”
刘二连忙跪下:“将军尽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羊谨将计策说了一遍。刘二听完,拍着胸脯道:“将军放心!小人别的不行,这张嘴还能说几句。小人一定把将军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寨子里的兄弟们!”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刘二被带到寨前的高台上,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官军士卒,却并未束缚他的手脚。他面前摆着一碗热粥、两个饼子、一块肉干,还有一串五铢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