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墙上的黄巾士卒们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这一幕。

　　刘二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喊道：“兄弟们！我是刘二，濮阳人！前天晚上从寨子里跑出来的！”

　　寨墙上一阵骚动。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真是刘二！他没死！”

　　刘二继续喊道：“我跑出来之后，官军没有杀我！给我吃了饱饭！你们看——”他端起那碗热粥，高高举起，“这是官军给的粥！稠的！不是咱们寨子里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汤！”

　　他又拿起那块肉干：“还有肉！我半年没吃过肉了！”

　　寨墙上，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粥、那块肉干，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二又举起那串五铢钱，哗啦啦地晃了晃：“官军还给了我赏钱！等会儿就放我回家！兄弟们，官军说话算话，降者不杀，还发钱放人！你们还等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兄弟们，别死在这儿了。卜巳自己还有粮食吃，咱们连口粥都喝不上。他拿咱们当挡箭牌，咱们凭什么给他卖命？”

　　寨墙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忽然有人高声问道：“刘二！你说的是真的？官军真不杀咱们？”

　　刘二拍着胸脯：“我刘二对天发誓！若有一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

　　寨墙上又沉默了。

　　忽然，一个年轻的士卒猛地转身，朝寨门方向跑去。他边跑边喊：“我要投降！我不打了！”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闸门。又有几个士卒跟着跑了起来，然后是十几个，几十个……他们涌向寨门，推搡着守门的头目，喊着要开门出去。

　　卜巳闻讯赶来，拔刀砍倒了一个跑在最前面的士卒，厉声喝道：“谁敢跑，老子宰了他！”

　　鲜血溅在地上，人群顿时一滞。但那股恐慌已经蔓延开来，再也压不住了。士卒们虽然不敢再跑，却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游离，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了。

　　卜巳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那面飘扬的“羊”字旗帜，面色铁青。

　　此后数日，每夜都有黄巾士卒偷偷摸出寨墙，投奔官军大营。少则数十，多则百余，络绎不绝。

　　羊谨一一接待，给饭给钱，又让他们在寨前现身说法。那些被放回家的士卒，有的往南，有的往北，将“官军降者不杀”的消息传遍了四乡八里。

　　卜巳的军心，彻底崩溃了。

　　这一日，羊谨召来尹礼，低声道：“卢儿，该你了。”

　　尹礼抱拳：“主公要礼做什么？”

　　羊谨道：“潜入苍亭寨中，找到卜巳麾下说得上话的头目，劝他做内应。记住，要找那些对卜巳不满的人。粮尽援绝，卜巳又不肯降，底下的人不可能没有怨言。”

　　尹礼点头：“礼明白。主公可有人选？”

　　羊谨从案上取出一张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简要介绍，都是这几日从投降士卒口中打探到的黄巾头目信息。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缓缓道：“此人名叫赵达，是卜巳从颍川带出来的老兄弟，跟随多年，在寨中颇有威望。但据投降的士卒说，赵达曾当众劝卜巳投降，被卜巳当众辱骂，颜面尽失。此人可用。”

　　尹礼接过帛书，仔细看了一遍，将赵达的相貌特征、职司、驻地处所一一记下，然后换了一身破旧衣裳，脸上抹了泥灰，趁着夜色，混在几个投降的士卒中，一起往苍亭寨方向去了。

　　不久后，尹礼回来了。

　　他浑身尘土，满脸疲惫，眼中却透着兴奋之色。一进帐，便跪倒抱拳：“主公！礼幸不辱命！”

　　羊谨连忙扶起他，命人端来热水饭食。尹礼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抹了抹嘴，开始禀报：

　　“主公，礼按你的吩咐，找到了赵达。此人果然对卜巳心怀不满。礼把主公的意思说了，赵达起初还有些犹豫，怕事败之后被卜巳杀了。礼跟他说，卜巳粮尽援绝，败亡就在眼前，若不早做打算，到时候玉石俱焚，什么都没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达想了很久，终于点了头。他说，三日后他值守南门，届时可在寨墙上举火为号，打开寨门，迎接官军入寨，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事成之后，官军不得杀他的弟兄，也不能抢他们的东西。他要保那几百个跟着他的老兄弟平安回家。”

　　羊谨点点头，沉声道：“这个条件，我答应了。你去回复赵达，就说我羊谨说话算话，降者不杀，此言不虚。他若肯献门，他的弟兄一个不少，全部放归乡里。”

　　尹礼抱拳：“诺！礼这就去！”

　　当夜，尹礼再次潜入苍亭寨中。次日清晨，他带回赵达的亲口答复：“三日后，夜半时分，东门举火为号。”

　　羊谨当即带着戏志才赶往中军大帐，将此事禀报皇甫嵩。

　　皇甫嵩听完，捋须大笑：“好！好！文训，你这攻心之计，果然奏效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苍亭的位置上重重一点：“三日后，赵达献门，我军趁夜突入，一举破寨！”

　　羊谨抱拳道：“将军，末将还有一事。”

　　“说。”

　　“赵达值守南门，我军若直接从南门杀入，卜巳必拼死抵抗。末将以为，当分兵两路：一路佯攻东门，吸引卜巳主力；一路伏于南门，待卜巳分兵东援，南门守备空虚，又有赵达里应外合，便可趁势杀入。两面夹击，卜巳首尾不能相顾。”

　　皇甫嵩眼睛一亮，看向一旁的戏志才：“志才，你以为如何？”

　　戏志才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忠正有此意。佯攻东门，主力伏于南门，此乃双管齐下。卜巳多疑，见东门火起，必率主力往援，南门空虚，我军便可一举突破。”

　　皇甫嵩点点头，当即下令：“便依此计。三日后，夜半时分，以火光为号。文训，你率本部攻东门，吸引卜巳注意。本将亲率主力伏于南门外，待东门火起、卜巳分兵，便趁势杀入！”

　　羊谨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