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沉吟片刻，缓缓道：“立此来，一为拜见校尉，二为请教时局。黄巾之乱，延宕近一年，颍川、汝南、陈国、东郡相继平定，南阳朱将军也在围攻宛城。如今最大的变数，在冀州。校尉随皇甫将军北上，不知对冀州战局有何见解？”

　　羊谨放下茶盏，正色道：“先生所言极是。张角虽病重，广宗城坚粮足，且其众多年裹挟百姓，困兽犹斗，不可轻敌。董卓新败，便是前车之鉴。皇甫将军持重缓进，当以持久之计困之。”

　　程立点点头，又道：“校尉以为，张角若死，其众如何？”

　　羊谨道：“张角若死，其众群龙无首，必生内乱。届时或降或散，不足为虑。但需防其困兽犹斗，张角若知大势已去，必拼死一搏。广宗城下，恐有一场恶战。”

　　程立目光一闪，捋须道：“校尉所见，与立不谋而合。立还有一问。”

　　“先生请讲。”

　　程立看着他，目光深邃：“校尉以为，黄巾平定之后，天下如何？”

　　羊谨沉默片刻，缓缓道：“黄巾虽平，积弊未除。朝廷宦官专权如故，地方豪强各怀心思。这场大乱，恐怕只是开始。”

　　程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赞许，还有几分久违的酣畅。

　　他站起身，走到羊谨面前，郑重一揖：“校尉有此见识，立愿效犬马之劳！”

　　羊谨连忙起身扶住，喜道：“得仲德相助，如虎添翼！从今日起，先生便是我的主记、随军参赞。”

　　程立再拜：“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当夜，羊谨在帐中设宴，为程立接风。戏志才、毛玠、于禁、臧霸、陈武、典韦等人皆在座。

　　酒过三巡，羊谨举盏对众人道：“诸君，这位是程仲德先生，东阿名士，曾组织乡勇守城，力抗黄巾，保全一城百姓。今日来投，我已辟他为帐下主记、随军参赞。从今往后，仲德便与志才、孝先一同参赞军务，诸位当以诚相待。”

　　众人纷纷举盏，向程立敬酒。戏志才与程立对坐，二人目光一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戏志才笑道：“仲德兄在东阿守城之事，忠早有耳闻。以一介书生，率乡勇抗贼，保全一城，此乃真丈夫也。”

　　程立连忙道：“志才兄过誉。忠听闻志才兄在颍川时，便已看出黄巾必反，此等远见，立望尘莫及。”

　　毛玠在一旁道：“二位皆是当世英才，不必互相谦让。主公得二位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众人皆笑，帐中气氛一片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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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

　　却说右中郎将朱儁平定汝南后，稍事休整，便率军西进，直扑南阳。

　　南阳郡乃荆州大郡，人口众多，物产丰饶，自黄巾起事以来，便成了义军与官军反复争夺的要地。

　　数月前，南阳黄巾首领张曼成率众数万，攻杀太守褚贡，占据宛城，声势浩大。

　　朝廷震怒，命南阳太守秦颉率郡兵进讨，又命荆州刺史徐璆率州兵协同作战。

　　秦颉骁勇善战，趁张曼成出城迎战之际，一举将其击杀。

　　然而张曼成虽死，黄巾余部并未溃散。

　　众人推举赵弘为帅，聚众十余万，退守宛城。

　　赵弘据城而守，深沟高垒，与官军对峙。

　　朱儁率军赶到宛城时，秦颉、徐璆已围攻数月，却始终未能破城。

　　三将合兵，共计一万八千余人，与城中十余万黄巾相比，兵力悬殊。

　　朱儁登高瞭望，见宛城城高池深，守军众多，强攻绝非上策。他沉吟良久，对秦颉、徐璆道：“赵弘新立，众心未附，若强攻，反而使其上下同心。不如用计破之。”

　　秦颉问道：“朱将军有何良策？”

　　朱儁指着城外的地形，缓缓道：“我军佯装撤军，诱赵弘出城追击。赵弘新胜，必骄而轻敌，见我军退走，定会出城追赶。届时我军设伏于道旁，待其出城，一举歼灭。赵弘既死，宛城可不战而下。”

　　徐璆点头道：“此计甚妙。只是需有一军佯装败退，诱敌深入。此人须胆大心细，临危不乱，方能成事。”

　　朱儁目光落在秦颉身上：“秦太守，你与张曼成交战多时，赵弘必认得你的旗号。由你率本部佯装败退，最是合适。”

　　秦颉抱拳：“诺！”

　　次日，官军拔营起寨，向南退去。秦颉率本部人马殿后，旗帜歪斜，队伍散乱，活脱脱一支败退之师。

　　赵弘在城头看得真切，心中大喜，对左右道：“官军连月攻城不下，粮尽援绝，如今终于退走了！秦颉殿后，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他当即点起三万精兵，大开城门，率军出城追击。

　　秦颉见赵弘出城，率部且战且退，一路丢盔弃甲，跑得狼狈不堪。赵弘见状，愈发轻视，率军紧追不舍。

　　追出十余里，进入一片丘陵地带。官道两侧，山势渐陡，林木渐密。赵弘忽然勒住马，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侧山坡上，号角声骤起。朱儁率伏兵从林中杀出，箭矢如雨，将黄巾队伍拦腰截断。徐璆率荆州兵从后方杀出，截断退路。秦颉也拨转马头，回身杀来。

　　三面夹击之下，黄巾大乱。赵弘拼死抵抗，却被朱儁一槊刺于马下。主将一死，三万人马顿时崩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被挤入山谷，死伤无数。

　　此战，官军斩首万余级，俘虏两万余人，缴获辎重无数。

　　朱儁率军返回宛城，本以为城中守军群龙无首，必开城投降。不料黄巾余部并未溃散，又推举韩忠为帅，继续坚守宛城。

　　韩忠乃张曼成旧部，为人沉稳，善于守城。他据城而守，深沟高垒，任凭官军在城外如何叫骂，就是不出。朱儁连攻数日，伤亡不小，却始终未能破城。

　　这一日，朱儁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务，忽然心生一计。他指着宛城的地形，对众人道：“宛城虽坚，却有一处弱点。”

　　秦颉问道：“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