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阳都见葛氏,泰山谒郡丞
次日一早,羊谨入城拜访诸葛氏。
诸葛氏的宅院在城东,是一处三进的大宅。羊谨上前叩门,递上名刺,不多时,一个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的男子迎了出来。
“在下诸葛玄,现主家中事。不知羊司马驾临,有失远迎!”
羊谨连忙还礼:“玄公客气。晚辈此番回泰山省亲,途经阳都,久闻诸葛氏乃琅琊望族,特来拜望。”
诸葛玄笑道:“羊司马重了。快请入内奉茶。”
二人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诸葛玄问起羊续在庐江的政绩,羊谨一一作答。又谈起泰山羊氏与琅琊各族的交往,羊谨言辞得体,对答如流,诸葛玄眼中渐露赞许之色。
正说话间,忽听后院传来孩童的读书声,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晰。羊谨侧耳倾听,不由微微一笑。
诸葛玄也笑了:“是舍侄。家兄诸葛珪现任泰山郡丞,几个孩子便托我照看。大的八岁,正在读《论语》。还有个小的,才一岁,整日咿咿呀呀。”
羊谨含笑道:“诸葛公,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家父在泰山时,与诸葛郡丞虽无深交,却也同为官场中人。此番路过,若不见见故人之子,总觉得有些遗憾。不知可否容晚辈一见?”
诸葛玄略感意外,但见羊谨神色诚恳,便点头应允,命人去唤诸葛瑾。
不多时,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进来。他身着素色细麻衣,眉目清秀,举止沉稳,见了羊谨,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诸葛瑾见过羊司马。”
羊谨连忙还礼,细细打量这孩子。八岁的年纪,站姿端正,目光不躲不闪,一派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他含笑道:
“子瑜不必多礼。方才我在堂中听见读书声,可是你在诵《论语》?”
诸葛瑾点头道:“回司马,正是。瑾每日午后读书,今日正读到《为政》篇。”
羊谨点点头,问道:“那子瑜读《为政》,可有什么心得?”
诸葛瑾想了想,认真道:“瑾最喜欢‘温故而知新’这一句。阿翁常说,读书不能只求快,要时常回头温习,每温习一次,便能懂得新东西。瑾试过,果然如此。”
羊谨微微一笑,道:“你能懂得这个道理,已是难得。许多大人读书,都不如你。”
诸葛瑾有些不好意思,却仍认真道:“司马过誉了。瑾只是照着阿翁的话做。”
羊谨转向诸葛玄,赞叹道:“诸葛公,令侄如此早慧,将来必成大器。”
诸葛玄捋须笑道:“文训过誉了。这孩子不过老实本分,哪里当得起‘大器’二字。”
羊谨摇摇头,正色道:“诸葛公不必过谦。晚辈虽年少,却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子瑜这般年纪,能有如此见地,实属难得。”
又坐了片刻,羊谨起身告辞。诸葛玄送至门外,邀他下次路过时再来。羊谨一一应下,上马离去。
离开阳都,天色尚早。羊谨一行继续北上。
徐盛骑马跟在羊谨身侧,忽然问道:“主公,方才那个小童,才八岁,便能诵《论语》,懂得什么‘温故而知新’。这世上,怎会有这般聪慧之人?”
羊谨微微一笑,道:“怎么,你羡慕他?”
徐盛挠了挠头,老实道:“有一点点。盛小时候也上过乡学,只读了两年,先生便走了。后来再也没读过书。”
羊谨看了他一眼,温声道:“文向,读书不在早晚,在心。你若想读,日后有的是机会。”
徐盛眼睛一亮:“主公是说,日后盛跟着主公,可以读书?”
羊谨笑道:“自然可以。我身边正缺一个能文能武的人。你既要习武,也要读书。将来也好帮我处理事务。”
徐盛重重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郑浑在一旁看着,嘴角也不禁微微扬起。
远处,泰山的方向,已经隐约可见。
……
泰山郡治奉高城外,一支十余人的队伍沿着官道缓缓行来。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余岁,青衫骏马,眉目清朗,虽风尘仆仆,目光却明亮如星。正是从庐江一路北上的羊谨。
身后跟着书佐郑浑、新收的少年徐盛,以及十名精悍士卒。
“主公,那就是奉高城么?”徐盛策马上前,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眼中满是好奇。
羊谨点点头:“泰山郡治,奉高县。当年汉武帝封禅泰山,曾在此地奉高祀,故而得名。”
徐盛似懂非懂地点头。
“先进城。”羊谨望着远处的城郭,“泰山郡丞诸葛珪,乃阳都诸葛氏家主。咱们在阳都时,诸葛孔阳公(取自先秦《诗经·豳风·七月》:“载玄载黄,我朱孔阳。”)曾托我带一封家书与他。于情于理,都该先登门拜访。”
郑浑在一旁暗暗点头。这位少年司马行事越发沉稳了——先见郡中官员,再归宗族,既合礼数,又能借机了解郡中近况,一举两得。
奉高城虽是郡治,规模却远不及庐江。城墙低矮,街巷也不甚宽阔,但行人熙攘,商贾不绝,透着一股北地特有的质朴气息。
羊谨一行入城后,寻人问了郡丞居所,径直往城北而去。
郡丞宅第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庭简朴,与寻常殷实人家无异。羊谨下马叩门,递上名刺,又取出诸葛玄所托书信,一并交给门吏。
不多时,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他身着官服,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仍是官场中人的周到礼数。
“琅琊诸葛珪,不知羊司马驾临,有失远迎!”他拱手道,声音略显沙哑。
羊谨连忙还礼:“郡丞客气。晚辈此番回泰山省亲,途经贵郡,又受孔阳公所托带书,理当登门拜望。冒昧叨扰,还请郡丞勿怪。”
诸葛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接过书信,却未急着拆看,而是侧身相让:“司马远来辛苦,快请入内奉茶!”
二人来到堂中落座。诸葛珪命人奉上茶汤,这才拆开书信细看。他读得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读到末尾,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