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羊文训帐中析危局,孙文台阵前谏骄兵
羊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这话不能说,也无人会听。”
毛玠道:“主公打算如何?”
羊谨望向帐外,缓缓道:“守好粮道,静观其变。”
他顿了顿,轻声道:“若真如朱将军所言,一战而定,那最好不过。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毛玠和戏志才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羊谨忽然问:“今日帐中,坐在我对面的那个司马,你们可曾留意?”
戏志才道:“主公说的是那个腰间悬刀的?此人形容不凡,当非寻常人物。”
毛玠点头:“能在末席而坐,却有那般气度,不是久经战阵,便是出身不凡。”
羊谨沉吟道:“朱将军说‘一战而定’时,我见他微微皱眉。”
戏志才目光一闪:“主公的意思是……”
羊谨轻声道:“此人或有见识,当留意一二。”
……
却说朱儁率本部兵马及三河骑士,共计一万三千余人,沿着颍水南岸向东推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原野,惊起路边野鸟无数。
大军行进已有三日。这三日来,斥候频频回报——前方时有黄巾游骑出没,但每每望见官军旗帜,便一触即溃,逃之夭夭。朱儁骑在马上,望着那些仓皇遁入山林的身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黄巾鼠辈,果不堪一击。”
他身旁的佐军司马孙坚策马上前,抱拳道:“将军,末将以为,我军当谨慎前行。彭脱所部三万余众,至今未见主力,恐有诈。”
朱儁摆摆手,不以为然:“文台过虑。我军连战连捷,贼众胆寒,望风而靡,何诈之有?待某擒了彭脱,再与皇甫将军会师,共破波才,岂不快哉?”
孙坚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也不便再言。
……
大军行至颍阴境内。前方斥候飞奔而来:“报——!前方十里外,发现黄巾大队,约五千余人,正在劫掠村庄!”
朱儁眼睛一亮,当即下令:“三河骑士,随某出击!步卒随后跟进!”
号角声起,三千三河骑士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朱儁一马当先,身披明光铠,手执长槊,威风凛凛。孙坚率本部步卒紧随其后,心中却愈发不安。
十里之地,转瞬即至。
前方村庄浓烟滚滚,哭喊声震天。黄巾贼寇正肆意劫掠,有的扛着粮袋往外跑,有的拖着哭喊的妇人,有的举着火把点燃茅屋。村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有老人的,有孩子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朱儁见状,怒目圆睁,长槊一挥:“杀!”
三河骑士如潮水般冲入村中。马蹄踏过,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黄巾贼寇多为裹挟百姓,手持锄头木棍,如何抵挡得住这些久经战阵的边郡骁骑?
一个黄巾小帅模样的汉子挥刀迎上,被朱儁一槊刺穿咽喉,挑落马下。另一个贼寇试图从侧面偷袭,三河骑士反手一刀,将他劈倒在地。
只一个冲锋,黄巾便被杀得尸横遍野,四散奔逃。朱儁纵马驰骋,长槊连挑数名贼寇,鲜血溅上甲胄,愈发衬得他威风凛凛。他哈哈大笑,高声道:“黄巾鼠辈,不过如此!”
村中百姓跪了一地,叩头谢恩。一个白发老翁颤巍巍地爬过来,抱住朱儁的马腿,泣不成声:“将军!将军救命之恩,小老儿无以为报!”
朱儁翻身下马,扶起老翁,温声道:“老人家不必多礼。本将奉命讨贼,保境安民,份内之事。”
他环顾四周,只见村中房屋半数被焚,浓烟滚滚,满地狼藉。那些被解救的妇人抱着孩子,瑟缩在墙角,眼神中满是惊恐。
朱儁心中一阵酸楚,沉声道:“传令下去,将缴获的粮草分一半给百姓,让他们重建家园。”
孙坚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仁义。只是我军粮草本就不多,若分出去……”
朱儁摆摆手:“无妨。这些百姓遭此大难,若不管不顾,与黄巾何异?分!”
孙坚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这一战,斩首四百余级,缴获旗帜辎重无数。士卒们清点战场,将黄巾遗弃的刀枪、粮袋、布帛堆成小山。朱儁骑在马上,望着那些战利品,心中愈发得意。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明日继续东进!”
当夜,中军帐中,朱儁设宴犒赏诸将。
帐中灯火通明,酒香四溢。朱儁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烤羊肉和浊酒。两侧将领依次而坐,有的啃着羊腿,有的举盏痛饮,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朱儁举盏对众人道:
“诸君,今日之战,可见黄巾不过乌合之众。某在交趾时,以三千兵破数万蛮贼,旬月而定。如今我军一万三千,兵精粮足,何愁彭脱不灭?待某擒了彭脱,再与皇甫将军会师,共破波才,天下太平,指日可待!”
诸将纷纷举盏附和,帐中一片欢腾。
“将军威武!”
“黄巾鼠辈,何足道哉!”
“跟着将军打仗,痛快!”
唯有孙坚坐在末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饮酒。
朱儁见他神色郁郁,笑道:“文台,何故作此态?莫非以为某轻敌不成?”
孙坚起身,抱拳道:“将军,末将斗胆,有一言进谏。”
朱儁摆摆手:“说。”
孙坚道:“今日之战,我军虽胜,然黄巾溃退太快,且遗弃辎重甚多,不似败逃,倒似……倒似诱敌。”
帐中一静。
朱儁眉头微皱,旋即哈哈一笑:“文台,你太谨慎了。黄巾鼠辈,焉能诈我?若真能诈我,他们何须逃得这般狼狈?”
孙坚道:“将军,彭脱所部三万余众,至今未见主力。我军虽连战连捷,所斩不过数百,何曾伤其筋骨?若彭脱故意示弱,诱我军深入,而后设伏……”
“够了。”朱儁打断他,面色微沉,“文台,某敬你是条汉子,才容你说这许多。但你莫要忘了,某在交趾打过多少仗,见过的贼寇,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彭脱若真有这本事,何须等到今日?”
孙坚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