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朱儁恃勇轻贼寇,孙坚屯军警雾霾
朱儁见他不再多言,神色稍霁,举盏道:“来,诸君共饮!待破了彭脱,某为诸君请功!”
帐中再次热闹起来。
夜深了,孙坚独自走出帐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久久不语。
他的心腹亲兵走上前来,低声道:“司马,您还在想方才的事?”
孙坚点点头,轻声道:“朱将军已成骄兵,必败也。”
亲兵大惊:“司马何出此言?”
孙坚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黑沉沉的山林,良久,长叹一声。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黄巾大营。
波才端坐帐中,听着斥候的禀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朱儁骄矣,可诱而破之。”
他看向身旁的彭脱,缓缓道:“彭帅,该你了。”
彭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波帅放心,某晓得怎么做。”
波才点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颍阴城的位置点了点:
“明日你便分兵两万,大张旗鼓,往攻颍阴。不必真打,声势要大。朱儁闻报,必分兵救援。只要他一动,这盘棋,便由不得他了。”
彭脱抱拳:“诺!”
次日,天色微明,朱儁大军拔营东进。
行不过二十里,前方又现黄巾踪迹。这一回,约三千余人,正在渡河。朱儁当即下令追击。三河骑士疾驰而去,待赶到河边,黄巾已渡过大半,只留下一地狼藉。
朱儁望着对岸仓皇逃窜的黄巾,冷笑一声:“传令,渡河追击!”
孙坚策马上前,急道:“将军,此地河道狭窄,对岸地势不明,若贸然渡河……”
朱儁摆摆手:“文台,你又来了。黄巾逃得这般狼狈,还能有什么埋伏?传令渡河!”
大军开始渡河。河水不深,只及马腹,但河道狭窄,人马拥挤,乱成一团。就在此时,对岸林中忽然鼓声大作,无数黄巾从林中杀出,箭矢如雨。
“有埋伏!”前锋大乱。
朱儁面色一变,却仍镇定,大喝道:“休要慌乱!结阵!盾牌手上前!”
三河骑士毕竟是精锐,虽遭突袭,却并未溃散。盾牌手迅速上前,结成盾墙,掩护后队渡河。弓箭手对射,压制林中黄巾。
朱儁亲自督战,长槊连挑数名试图冲阵的黄巾,浑身浴血,威风凛凛。他一边厮杀,一边高声呼喝:“稳住!稳住!弓箭手,压制左翼!”
孙坚率本部步卒也已渡河,从侧翼杀入林中。他手中古锭刀上下翻飞,刀光所过之处,黄巾纷纷倒地。那些黄巾虽人多势众,却挡不住孙坚这等虎将,阵脚渐渐松动。
激战半个时辰,黄巾终于不支,向林中退去。
朱儁勒住战马,大口喘息,甲胄上溅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望着那些遁入林中的黄巾,冷笑道:“不过如此!传令,追击!”
孙坚急道:“将军!不可追击!林中地势复杂,若再有埋伏……”
朱儁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文台,你说的有道理。今日若非你从侧翼杀入,此战未必能胜。罢了,不追了。”
他大手一挥:“打扫战场,清点伤亡!”
这一战,官军折损二百余人,斩首三百余级。虽胜得有些惊险,但终究是胜了。
朱儁清点着缴获的辎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对诸将道:“看见没有?黄巾虽有小股伏兵,却也不过如此。某早有防备,岂能让他们得逞?”
诸将纷纷点头,称赞将军用兵如神。
孙坚站在一旁,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辎重,眉头紧锁。
这些辎重,未免太多了些。
此后数日,朱儁连战连捷。
每一战,黄巾都是一触即溃,遗弃辎重无数。有时是千余人,有时是两三千人,有时是四五千人。他们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又在官军的冲击下四散奔逃,丢下满地的粮袋、兵器、旗帜。
朱儁愈发轻视,追击愈发迅猛。大军一路东进,势如竹,旬日之间,已深入颍阴腹地二百余里。
这一日,大军行至一处地势开阔之处。
此地名曰“平岗”,是一处缓坡地带,视野开阔,一望无际。朱儁勒住马,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此地地势开阔,利于骑兵驰骋。若黄巾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孙坚策马上前,抱拳道:“将军,我军连日追击,士卒疲惫,马匹困乏。不如在此休整一日,养精蓄锐,再行东进。”
朱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文台言之有理。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整一日!”
大军扎营,埋锅造饭。士卒们累坏了,有的倒头便睡,有的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孙坚却没有休息。他带着几个亲兵,登上营地旁的一处高地,眺望远方。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远处的山林在暮色中显得黑沉沉的,看不真切。
他忽然心中一动——那些山林,太安静了。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说话,忽听后军传来急报:“报——!彭脱率大军两万,猛攻颍阴!颍阴令急求援!”
孙坚面色大变。
颍阴是颍川重镇,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若失守,不仅粮道断绝,更会让黄巾在颍川腹地站稳脚跟。届时,波才与彭脱两路合兵,官军将陷入被动。
朱儁闻报,当即下令:“三河骑士,随某回援颍阴!”
孙坚急道:“将军!彭脱早不攻晚不攻,偏偏此时攻颍阴,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若我军分兵,正中其下怀!”
朱儁面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缓缓道:“文台,你说得有理。但颍阴若失,你我皆是死罪。某不能不救。”
他顿了顿,看向孙坚:“这样,你率本部兵马殿后。某率三河骑士先行回援。”
孙坚抱拳:“末将领命!将军放心,末将必守住此地,等将军归来!”
朱儁点点头,翻身上马,率三千三河骑士疾驰而去。
孙坚望着他的背影,面色凝重。
他环顾四周,望着那些黑沉沉的丘陵,忽然拔刀在手,大喝道:“全军戒备!列圆阵!盾牌手在外,弓箭手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