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彭脱设伏施巧计,朱儁中箭陷重围
山丘上,黄巾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官道上顿时惨叫声四起。骑士们身上插满了箭矢,连人带马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官道。
朱儁挥槊格挡,拨打箭矢,却仍有数支箭矢擦着他的甲胄掠过,划出一道道血痕。他身边的亲兵接连倒下,一个、两个、三个……片刻之间,便倒下十余人。
“杀出去!”朱儁嘶声大吼,长槊横扫,将几名冲近的黄巾扫飞。
三河骑士毕竟是精锐中的精锐,虽遭突袭,却并未完全崩溃。残存的骑士们迅速聚拢,以朱儁为核心,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拼死抵抗。
朱儁浑身浴血,长槊上下翻飞,连刺十余名黄巾。他一边厮杀,一边高声呼喝:“稳住!稳住!盾牌手上前!弓箭手压住阵脚!”
但黄巾实在太多了。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砍倒一排,又冲来一排。那些黄巾士卒虽然装备简陋,许多人手中只有锄头木棍,却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因为彭脱说了,斩一首级,赏粮一斗!
饿怕了的人,为了粮食,什么都豁得出去。
朱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长矛刺穿,有的被箭矢射成刺猬。鲜血溅在朱儁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
忽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朱儁躲避不及,正中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栽下马去。左臂剧痛,几乎握不住长槊。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死死攥住槊杆,继续厮杀。
“将军中箭了!”黄巾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快!杀了他!赏粮百石!”
无数黄巾蜂拥而上,刀枪齐下。朱儁的亲兵拼死护卫,将他围在核心,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刀枪箭矢。
一个亲兵被长矛刺穿胸膛,临死前仍死死抱住那根长矛,不让它刺向朱儁。另一个亲兵被乱刀砍倒,倒下前还用尽最后的力气,砍翻了一个扑向朱儁的黄巾。朱儁浑身颤抖,不知是疼痛还是悲愤。他望着那些一个个倒下的亲兵,望着那些年轻的面孔,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
“杀!”他嘶声大吼,长槊横扫,将三名黄巾扫飞。
残存的三河骑士已被压缩成小小的一团,人人带伤,却仍死战不退。他们知道,退一步就是死,进一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彭脱站在山丘上,俯瞰着下方负隅顽抗的官军,眉头微微皱起。
这朱儁,倒真是条硬汉。
但他随即冷笑一声。再硬的汉,今日也得死在这里。
“传令,”他淡淡道,“左右两翼合围,别让他们跑了。”
……
平岗大营。
天色微明,李进站在高坡上,眺望远方。一夜无事,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闷响。
那是……鼓声?
李进心中一凛,凝神细听。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正是战鼓之声!
“不好!”他猛地转身,对左右道,“快!派人去探!东边发生了何事?”
那人正要领命,忽见东边官道上,一骑飞奔而来。那骑士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正是三河骑士的装束。
李进大惊,快步迎上。那骑士跌跌撞撞冲到他面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嘶声道:“李将军……朱将军……中伏了!快……快救……”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断了气。
李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三千三河骑士,陷入重围!
他猛地转身,迅速让人集结兵马以防备大营。
「朱将军已经中伏,若是黄巾再使人攻打大营,那……」李进想着,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久,大营已经戒严,李进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这里守备有余,但若是前去支援,人马却略有不足。
他看向左右:“迅速让人将此地战况报于皇甫将军及阳翟大营处。”
……
官道上,朱儁仍在死战。
三千三河骑士,如今只剩不足五百,且人人带伤,个个浴血。他们被黄军团团围住,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去。
朱儁左肩的箭伤剧痛难忍,鲜血顺着甲胄往下流,染红了马鞍。他几次差点栽下马去,却死死抓着缰绳,咬牙坚持。
身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越来越少。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将军!”一个亲兵嘶声道,“末将挡住他们,您冲出去!”
朱儁摇摇头,惨然一笑:“冲出去?往哪里冲?某今日,便与弟兄们死在一起。”
话音未落,忽听包围圈外传来一阵喊杀声。
那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黄巾的包围圈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彪人马从外杀入!
为首一人,手持古锭刀,浑身浴血,正是孙坚!
“将军!”孙坚大吼一声,挥刀杀入敌群,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朱儁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文台!你……”
孙坚冲到朱儁身边,一刀砍翻扑来的黄巾,急声道:“将军快走!陈将军随后便到!”
朱儁咬牙道:“某不走!某要杀光这些贼寇!”孙坚急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若死在这里,谁来统领大军?谁来与皇甫将军会合,共破波才?”
朱儁浑身一震,终于清醒过来。
是啊,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若死了,大军群龙无首,颍川战局将不可收拾。
他深吸一口气,对孙坚道:“文台,某欠你一条命。”
孙坚摇摇头:“将军言重。快走!”
二人率残兵拼死突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往西疾驰而去。
身后,喊杀声震天。那五百本部士卒和三河骑士的残部,拼死阻击追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却无一人后退。
彭脱站在山丘上,望着突围而去的朱儁,面色阴晴不定。
“追!”他沉声道,“别让他跑了!”
身旁的传令兵立即挥动旗帜,山下的黄巾分出一支人马,朝朱儁逃走的方向追去。
彭脱转过身,望着官道上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三河骑士的尸骸横七竖八,鲜血汇成溪流,在官道上蜿蜒流淌。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却仿佛在品味美酒。
“打扫战场,”他缓缓道,“斩获多少,清点清楚。然后……”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大军继续追击,直取朱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