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朱儁与孙坚率残存的百余骑，并陈茂所率千余人马，暂时摆脱了追兵，在一处山林中暂歇。

　　朱儁靠在树上，任由孙坚替他处理肩上的箭伤。箭头深入骨肉，孙坚用刀划开皮肉，硬生生将箭头挖了出来。朱儁咬紧牙关，浑身冷汗直冒，却硬是没叫一声疼。

　　孙坚替他包扎好伤口，沉声道：“将军，箭头无毒，算是万幸。只是将军失血过多，需好生休养。”

　　朱儁惨然一笑，喃喃道：“某不听文台之言，以至于此。三千三河骑士，三千精锐……一夜之间，尽丧于此。此战之败，某当负全责。”

　　孙坚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速回阳翟，与皇甫将军会合，共商退敌之策。”

　　朱儁抬起头，望着西方渐沉的落日，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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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李进派出的求援信使，星夜疾驰，分赴两地。

　　一骑往北，直奔皇甫嵩大军所在。

　　一骑往西，驰入阳翟城外大营。

　　夜色深沉，阳翟大营中却无人入眠。白日里隐隐传来的战鼓声早已消失，但那闷雷般的轰鸣，却如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中军帐中，留守主将姓赵，名融，字稚长，官拜破虏校尉，乃皇甫嵩帐下副将，奉命镇守大营。此刻，他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帐下十余将校分列两侧，人人神色紧绷，鸦雀无声。

　　帐帘掀开，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被亲兵引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加急军报。

　　赵融接过，就着灯火细看，面色愈发沉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朱将军在落虎涧遇伏，情况不明。李进派人来报，请求速派援军。”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哗然。

　　“朱将军遇伏？怎么可能？”

　　“落虎涧那边地形险峻，若有埋伏……”

　　“三河骑士可都是精锐，怎么会……”

　　赵融抬起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他沉声道：“李进送来的消息只有这些。至于战况如何，伤亡多少，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如今，谁愿领兵前往救援？”

　　帐中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一个络腮胡子的军司马出列，抱拳道：“赵校尉，非是末将畏敌，只是我军奉命镇守大营，若无皇甫将军将令，擅自出兵，万一有失……”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又有几人附和：“是啊，大营乃粮草重地，若有闪失，我等担待不起。”

　　赵融眉头微皱。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朱儁那边若全军覆没，颍川战局便将崩盘。届时，大营守得再稳，又有何用？

　　正在此时，帐门掀开，一人大步而入。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来人二十出头，身披甲胄，腰悬长剑，正是建威校尉羊谨。

　　羊谨走到帐中，向赵融抱拳一礼：“赵校尉，末将请战。”

　　帐中又是一静。

　　那个络腮胡子司马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羊谨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羊校尉？你才来几日，便想领兵出战？可知平岗那边有多凶险？”

　　羊谨目光平静，迎着他的视线，缓缓道：“正因为凶险，才需救援。朱将军若败，颍川战局崩坏，大营便守得再稳，又有何用？”

　　赵融目光一闪，没有说话。

　　络腮胡子司马冷哼一声：“你懂什么？你手下不过两千新兵，能顶什么用？去了也是送死！”

　　羊谨没有看他，只是直视赵融，一字一句道：“赵校尉，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前往。若有不测，与中军无涉。且末将麾下臧霸、陈武，皆悍勇之辈，可当一面。”

　　帐中议论声顿起。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窃窃私语。

　　赵融抬起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着羊谨，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复杂：“羊校尉，你可知此去凶险？敌情不明，也许朱将军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也许朱儁已经败了，也许援军赶去时，只能收尸。

　　羊谨坦然道：“末将知道。但正因为敌情不明，才更需要去探明。若朱将军尚在苦战，我军赶到，便是雪中送炭；若朱将军已败，末将也会收拢溃兵，守住险要，不让黄巾趁势西进。”

　　赵融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有多大把握？”

　　羊谨略一沉吟，坦然道：“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若不去，朱将军必死无疑。”

　　帐中再次寂静。

　　赵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沉声道：“好。本将拨你三千人马，加上你本部一千，共四千。另派向导引路，连夜出发。记住，到了平岗，先探明虚实，不可贸然强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羊校尉，本将把话说在前头——此去若败，你自己担着；若能救出朱将军所部，本将亲自为你向皇甫将军请功！”

　　羊谨抱拳，声如金石：“末将领命！”

　　一刻钟后，羊谨回到自己营地。

　　于禁、臧霸、陈武三人已在帐中等候。戏志才、毛玠也闻讯赶来。

　　羊谨将中军帐中情形略述一遍，最后道：“文则，你率本部留下，继续护持粮道。志才也留下，与文则一同参赞军务。”

　　于禁一怔，抱拳道：“诺！”面上却带着几分担忧：“主公此去，可要小心。”

　　戏志才却微微摇头：“主公，忠以为，此去正是时机。”

　　羊谨看向他。

　　戏志才走到地图前，指着平岗的位置，缓缓道：“朱将军虽败，但尚有平岗大营可守。李进所部四千余人，加上朱将军溃兵，至少还有五六千之众。彭脱虽众，想一口吞下，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主公此去，若能与朱将军里应外合，内外夹击，未必不能破敌。只是——”

　　他看向羊谨，目光郑重：“主公需记住，我军兵力有限，不可恋战。救出朱将军所部，便是大功。至于破敌，那是皇甫将军的事。”

　　羊谨点点头，沉吟道：“志才所言极是。此去以救人为先，不可贪功。”

　　臧霸、陈武二人齐齐抱拳：“主公放心，我等必当拼死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