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门后,史浩来到一片黑暗之地。他转头一看,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消失殆尽。史浩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迈步。
不知走了多久,史浩发现眼前的出现了一个模糊若婴儿般大小的影子,躺在一个类似于矮床的平面上。史浩此时感觉到包裹着自己的粗糙布料、微凉的空气,以及源自生命本能的空洞不安、害怕,以及……饿。只有当另一个令人安心的身影出现,将她胸口的某个部位塞入他的嘴巴后,一股汗水和香气融合的味道进入了他的鼻腔。在他的吸吮中,一股带着生涩奶味的液体填饱了他的肚子。
“这是……妈妈吗?”史浩跪在地下感受着包裹全身的温暖。虽然他很感激养父养母的照顾。但有谁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血缘呢?
同样的动作周而复始,直到一束光从那婴儿的双眼射出,仿佛初生的意识第一次主动探索世界,将灰白色的天花板聚焦式的照亮。随着那婴儿好奇的转动,周边的场景也跟着从混沌中清晰起来:缓慢旋转的老旧风扇、窗外无垠的汪洋……以及,母亲那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圣像般慈爱温柔的脸庞。那是在这片认知初开的黑夜里,唯一耀眼、也唯一依赖的存在。至于疑似父亲的人影只是偶尔才会出现。而其则始终保持着模糊的形象。甚至当那身影看过来时,他总感受到某种恨意。
时光快速流转,婴迅速长大,周边的场景而愈发地清晰、分明、敞亮。他的母亲总是温柔地和他讲述一个故事:
“从前的人们原本是天之子民,但他们为了得到上天的眷爱相互残杀,将原本美丽的世界糟蹋了。而在满是废墟的世界中,一个名叫伊克的英雄站了出来,收拾了邪恶的国王,解救了生活艰苦的人们,重新建立起了新世界。
由于伊克得到了上天的眷顾,从而得到了长生的能力,愚昧的人们不知感恩,不断地想要夺走他长生的能力。
伊克躲过一次次的暗杀和反叛,但他依旧热爱着世人,哺育着、教化着愚昧的世人。
但伊克最终还是倒下,倒在阴谋中,倒在了大弟子的背叛下,倒在那蛇蝎般女子的色诱和暗算下。
但伊克并没放弃世人。只要不断呼唤他的名字,他将重新降临人间,解救众生。”他的母亲是那么温柔地对他说。
着小时候的自己依偎在母亲怀中,向那个被扭曲的偶像虔诚跪拜,史浩能够感当初自己对伊克的崇拜。但知晓后世记载真相的他只感到满满的恶心。在小时候的他向伊克跪拜之际,恶心与敬畏,犹如冰与火一般,在史浩的精神世界中展开争夺。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撕裂,一半是童年被塑造的虔诚在灼烧,一半是现今知晓真相的冰冷厌恶在冻结
“观照自身,如如不动。”饱受煎熬的史浩在心中观想那棵静谧的菩提树,任其根系深深扎入意识的土壤,任其树冠在冰与火的交锋中巍然不动。他将自己作为观察者,而非承受者,剥离般地审视着那童年的虔诚与如今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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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异能学院,练武场。
贝家克心思沉重地望着沉睡的史浩。他身边的气压随着他压抑的心情一般显得格外凝重。
“「猩红值」仍在安全值内。没有异常”艾莉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在洛克的指示下,正在监督数据的安璃和艾莉会在五分钟内容汇报数据。乌玛和卡维塔也悄然地备好医疗器具在练武场的休息室待命。李宏老师则在监控室里监督眼前发生的一切。
“放心吧贝家克。”哈梅尔沉着的声音在贝家克的脑海里响起。“你这个模样只会吓到其他人。”
“怎么放心得下啊。那可是非人的折磨。”贝家克长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偌大的实验里数百个孩子都被折磨致死,只剩他一人独存。”
哈梅尔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回忆起那个雨夜。那天,贝家克背着一个孩子悄悄地闯入她的隐居之所。当贝家克放下那孩子时,她发现那不是个孩子,而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唉,真不想他再次经历那一切。好好的,又为何要冒着风险解开陈旧的伤疤呢?”贝家克再次叹道。
“就别自欺欺人了贝家克。压得住又何必来我这?况且「光照会」不也嗅到味道潜入兰州调查了吗?”哈梅尔无情地揭开贝家克的遮羞布。两人无声,目光都锁在史浩上。
“后悔吗?”哈梅尔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不后悔。”贝家克想也不想直接回答。“「伊克之血」又如何。他是个好孩子,好弟子。”
“那就相信他。这也是这好孩子自己的选择。”哈梅尔语气带着坚定。“崇义也托小云传了话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做好本分即可’。”
“但愿吧……”两人不复言语,仔细观察着绑在正中央的史浩。他沉睡的面容是如此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寻常的梦境,无人能想象,他的意识正穿梭于怎样一段布满荆棘与烈焰的过往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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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浩被封印的记忆里,他以第三人的角度见证了他的成长日记。但心智成熟的史浩看来,这段“温馨”的童年十分却有几处不协调的地方。她母亲讲述伊克时的狂热,那身影依旧模糊的父亲极力掩饰,但偶尔投来仇恨的目光,都让史浩心中的警铃大作。但没有退路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终于来到终点。史浩六岁那年,母亲将他带到一处隐蔽地下室。在那里,一群和母亲一同信仰伊克为神的教徒齐聚一堂。正当他们相互寒暄之际,一个身穿亮丽红袍的中年叔叔走进来。
“堂主!”在地下室的信徒纷纷跪了下来。
“多礼了各位,都是兄弟姐妹,大家不必多礼。”这位慈祥的叔叔在示意信徒起身后将目光锁定在小史浩的身上。他原本眯着的眼睛缓缓开启。虽然小史浩只是觉得叔叔看自己的眼神很怪,但史浩却一眼发现,那是盗贼在审视绝世珍宝的眼神。
“这就是那孩子吧?”那红袍叔叔靠了过来,俯视着小史浩,不断摸着他的脸颊。“好,好,好。那他的名字是什么?”
“回堂主,我丈夫坚持跟着他姓莫。我不同意。我唤他为,伊复。”她的母亲看着小史浩的眼神除了爱意,更是一种狂热。
“伊复……好名,好命。诺衣,这孩子就皈依我教了。”红袍叔对着史浩的母亲说。虽然小史浩满是困惑,但史浩已经清楚地知道接下发生什么了。
“不要啊!”史浩撕心裂肺地喊着,彷佛要将自己的呼喊让母亲紧紧的抱住她,不要抛下他。但如今的史浩又能改变什么呢?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了爸妈的史浩被迫阅读着伊克的相关传记和丰功伟业。没有妈妈的怀抱,小史浩哭得是梨花带雨。但地下室里的叔叔阿姨们终是以糖果引诱着他让他背诵伊克的历史。让小史浩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潘静怡”的相关章节。在相关的记叙中,潘静怡就是母亲口中那“蛇蝎般女子”。她不但散布关于伊克的虚假谣言,还以色诱的方式拐骗了伊克的大弟子安谆,让他背叛师门。也正因为安谆的背叛,才使得伊克最终用血来洗清世间的罪恶。。
不知过了多久,被关在地下室里研读不同典籍的小史浩终于重见天日。他穿上了过大的红袍,跟着红袍叔叔来到了某个大堂。。整个大堂满满是人,只是中间的讲台留了一处空位。空位上是一张椅子。
第一次如此盛大的场面,史浩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当初的自己有多么害怕。但当小史浩看见人群中的母亲那双期许的眼神,小史浩涌现了十足的用足,跟着红袍叔叔来到大堂中央,坐在了椅子上,任由叔叔阿姨将他绑在上面。
而红袍叔叔则在一旁举起了手,开始布道。至于红袍叔叔说了什么,史浩则感觉到自身的脑袋嗡嗡作响,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在布道结束之际,红袍叔叔拿出了一个充满血液的针筒,缓缓地朝他走来。
而正当史浩感到又惊又惧的情绪时,大堂的大门被窜开。一个模糊的身影持着刀械闯了进来。虽然他的身影模糊,但史浩知道在这个回忆世界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是模糊的。那便是他的父亲。他父亲拿着刀指着红袍叔叔似乎说着什么。而母亲则是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了中间。双方似乎起了严重的争执。史浩感觉到当时的他,渴望的爸爸赶紧离去。
而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那模糊的身影不顾夫妻的情分一刀砍向了母亲。而在史浩/小史浩的呐喊中,那模糊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朝他杀来。但那红袍叔叔一点都不怕。只见他一个剑指射出七彩的光芒,射穿了那模糊身影的胸膛。那模糊的身影瞬间聚焦,轮廓和五官逐渐清晰。那是一张与史浩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孔,只是多了沧桑和磨砺。在他倒下的瞬间,史浩看到的,是一张流着泪,心有不甘却死不瞑目的脸庞。
红袍叔叔哈哈大笑,将针筒猛地插进小史浩的脖颈。一股灼热如岩浆的液体强行注入血管,所过之处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点燃。史浩疼痛不已,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打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而一股沉睡在灵魂深处的、狂暴的躁动,如同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咆哮着挣脱了束缚,就要将“史浩”这个存在彻底吞噬、湮灭。
在意识被猩红彻底吞没的前一瞬,他听到那红袍叔叔兴奋地嘶喊道:“伊克在上!以这纯净之躯为容器,以这原初之血为引信!请您自永恒的沉眠中,重返
声音戛然而止,四周陷入寂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