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之后的几个月。
有时白天洛恩陪着紫锦当导游带她在附近游山玩水，有时在家帮衬母亲一同操持家务。
而晚上则是一人独自看书，了解有关这个世界的魔法和知识。
在这期间洛恩也在跟紫锦不停的借书，了解到的知识不仅限于魔法，更多的是为了的迎接这个世界的挑战。
洛恩这段时间的心智变化也愈加明显。
他开始主动想了解周围的一切，做事情也有了干劲。清晨会和父亲一起晨跑、练剑，闲暇时则和紫锦探讨书中的内容与外界的消息。
两人偶尔还会跑到镇子集市上购物，买的都是些日用品，剪刀、彩纸、节庆焰火、蜂蜜糖块儿和腌肉风干肉等容易保存的食物，为过年准备。
“洛恩，你瞧这片浪花多漂亮，多么清澈啊！”紫锦扎着高长马尾辫蹦蹦跳跳在海边浅滩行走，脚底下飞溅的片刻浪花，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来到海边。
“紫锦慢一点，小心前面的礁石。”
洛恩从小生活在这里，所以对周围的情况了如指掌。
“瞧我刚才捡到了什么？”
洛恩打开攥住的手，展示刚才从脚下捡到的鹅卵石。
那块儿鹅卵石晶莹剔透，外表红彤彤的，边缘有些青白。里面好像镶嵌着红宝石一般，色泽均匀，极为漂亮。
“哇洛恩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真的好漂亮呀！”
紫锦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极为欣赏着眼前这个小鹅卵石。
“是我从刚才路过的沙滩上捡的。”
“咦？可以陪我一起找一块儿吗？我也想要呢。”
紫锦不再水中嬉戏，来到沙滩和海水之间开始寻找。
可一路找下来，却没有一块儿让她真正满意的。虽然还算可以，但都不如洛恩的那块儿工整度高像量身定做的一般。
瞬间有点失落落的。
洛恩看出紫锦有点失落，于是安抚道。
“嗯......紫锦送给你啦！”
“送......给我？可是你呢？这是你找到的。”
“没关系啦，我家里还有一些。”
洛恩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大方的在紫锦不舍的眼光中送给了她。她既感动又高兴。
“而且不久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我想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再送给你纪念品。”
“嗯......你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
“我当然知道了。就在新年的前几天不是吗？到时候我还会送上我的心意的，你就好好期待吧。”
“噢......我可要真的要好好期待期待咯，”紫锦的喜悦溢于言表，同时也有点激动的询问：“过生日的时候我还有一些规划呢。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紫锦高兴中夹杂着一丝不好意思，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这段关系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嗯，当然愿意！”
海风渐渐转凉，潮水悄无声息的向岸边推进，白天被踩乱的沙痕很快被抚平。
远处的海面被染成一片温柔的夕阳红，海浪低低的起伏着，将两人的话语一点点吞没。
二
清晨，雾气弥漫在这片山野，山上山下的积雪融为了一片苍白。景色尚未分明，木剑相击的“啪啪”声已经先一步响起。
洛恩握着木剑，呼吸沉重，两腿因过度疲劳弯曲中带着点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
“站稳哦，洛恩。我要出手了。”
鲁伯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手中的木剑微微下垂，看似随意，却始终保持着安全又可随时出手的距离。
洛恩咬了咬牙，重新将身体重心调整。
“你还记得那一招吗？”
洛恩一愣：“现在用吗？”
话音刚落，鲁伯特脚步一错，身姿向后旋转，木剑横扫而出。并不快，却极稳。
洛恩不敢耽搁，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剑去挡，却发现整股力量直接将自己逼退了好几步。整个人的重心分离，瞬间栽倒在地上。
木剑停在他的肩侧，并没有落下。
“如果是真剑，这个时候你已经没有余地再退了。”鲁伯特跟洛恩的对战向来是点到为止，他淡淡的说道。
“是的，我输了父亲。”
自洛恩记事起，鲁伯特每天的日常就在练剑。他的工作也跟剑有关系，如今在附近镇上的武馆任职。
自己对于输给他人，并不觉得丢人，没有不服气。这源于自己其实对剑并不太感兴趣，兴许是从小被逼着的缘故，又或者是本能的不想走父亲偏执的那条路。
停歇片刻，洛恩换上铁剑跟着鲁伯特来到大片玉米地旁继续训练。
这个季节的玉米已经丰收过了，剩下的只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玉米杆。这些玉米杆仅用于过冬填柴火准备的。
这也成为了洛恩练习回旋斩的绝佳场地。
只见洛恩双脚发力，用力一蹬。身体离地的瞬间，向右翻转身子，在空中完成一圈的瞬间，斩击也蓄势待发。
就这样玉米杆从高处切下，被一分为二。
“嗯很标准的动作，洛恩。哈哈哈，真不愧是继承了我的天赋。”鲁伯特在一边庆幸的拍手哈哈大笑起来：“继续。”
洛恩看了一眼父亲，循环着同一个动作，不停的朝着玉米杆挥砍下去。就这样砍了好多一节节的玉米杆。
“父亲，你让我不停的训练这一招究竟有何意义？为什么不肯再教我其他动作？”
洛恩略显困惑的望向鲁伯特，体力不支的任由身体坐在地上。
“对你来说，先练好这一招就够用了。等你先掌握了这一招再教你其他的。”
“可是这真的有用吗？”
“洛恩你知道吗？所谓剑术，其实就是把一个动作反复练熟。练到最后，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动。你看你这一路上的斩击痕迹越来越精准了，而且划痕也越来越往上。”
“原来如此。”
不过洛恩还是有理由怀疑父亲就是想趁机让自己多点农活。
“父亲......你教的要领都是去攻击要害，真的有一天，我会用它去伤人吗？”
洛恩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着那把利刃。
“等明年你就要一个人去上学了，不可能一直有人在你身边保护你。说不定会遇到坏人，它保护你，也可以用它来保护紫锦。”
洛恩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思考，他理解父亲的观点。
“哦对了，记得回来的时候顺手把地上的玉米杆带回来哦，不然老爹可是会挨你妈骂的。”鲁伯特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十步开外，像是怕被抓住干活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跑了。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声：“哈哈哈，能者多劳啊儿子！别忘了捡干净点，你妈检查可仔细了——！”
洛恩握着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瞬间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满地的“战绩”。
“……我果然，是被当成免费劳动力了吧。”洛恩抹了把脸，对着空旷的雪地小声嘟囔，“说什么‘剑术的精髓’，其实‘农活的精髓’才是真的吧。”
他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开始弯腰收拾。一边捡，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演起了小剧场：父亲大人表面严肃教导，背地里该不会正躲在哪个草垛后面，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偷笑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甚至下意识地朝家的方向望了一眼，仿佛真的能看见父亲偷懒得逞的得意笑容。
不过眼下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来不及休息，先忙活完手里的事情。
当洛恩到了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放下冰冷的铁剑，换上一件厚实的棉大衣，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口袋里放进一个东西。
他刚蹑手蹑脚地想溜出门，母亲艾琳的声音就从炉灶边响了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洛恩，这是要去哪儿呀？汗都没擦呢。”
洛恩脚步一顿，只好转过身，老实交代：“去找紫锦玩儿。”
艾琳擦了擦手，走过来，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拭去他额头的汗珠，眉头却微微蹙起：“可是孩子，今天天色不对，像是要起风暴雪呢。山上路滑，太危险了。”
“没关系的，妈妈，我会很小心，不刻意去危险的地方。”
“唉，你这孩子……”艾琳还想再劝，目光却瞥见了刚进门的丈夫。
鲁伯特正搓着手，脸上带着干完“大事”后的舒畅笑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艾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向院子里那堆突然多出来、捆得整整齐齐的玉米杆，最后回到丈夫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很得意”的表情上。
她的嘴角忽然弯起一个了然的、带着些许危险的弧度。
“哦——？”艾琳拖长了音调，声音柔得像春天的溪水，却让鲁伯特脊背莫名一凉。“我说怎么今天院子里这么干净，柴火堆也满了。原来是我们家大剑士‘教导有方’，带着儿子一起‘修炼’家务剑法去了？”
“夫人，我那是正经训练！剑术的精髓在于……”
鲁伯特的笑容僵在脸上，哼到一半的小曲卡在了喉咙里。他试图辩解。
“在于让儿子帮你把冬天的柴火都准备好？”艾琳笑眯眯的打断他，拿起锅铲，作势要敲他的头，“你自己偷懒耍滑，还让儿子累成这样，嗯？洛恩满头大汗的，你倒好，躲在屋里暖和？”
“我……我没有！我那是培养他独立完成任务的能……”鲁伯特一边慌慌张张地抬手挡，一边往洛恩身后躲，高大的身材此刻显得有点滑稽。
洛恩看着父亲瞬间从“得意将军”变成“被训新兵”，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刚才在雪地里那点小小的“怨念”，此刻全化作了看好戏的乐趣。
“你还笑！”鲁伯特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又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看向妻子，“夫人息怒，我这就去把院子再扫一遍！保证干干净净！”
“行了，少贫嘴。”艾琳收起“凶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神却软了下来。她转头再次叮嘱洛恩：“一定要小心，感觉不对就立刻回来。”
鲁伯特的目光落在洛恩空荡荡的腰间，又看了看旁边架子上的佩剑。
“还有......”鲁伯特轻咳一声，压低声音，但用足以让全家人都听清楚的语气提醒道：“洛恩，君子在外，无剑不立。别忘了你的剑。以后只要出门，就要养成习惯。”
艾琳这回没拆他的台，只是深深看了丈夫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算你还有点正形”。然后她拿起洛恩那柄相对轻巧的佩剑，仔细替他挂在腰间的皮扣上，动作温柔而郑重。
“你父亲这话没错。”她轻声说，为洛恩整理了一下衣领，“剑不是用来惹事的，但它是你的一部分。”
“嗯，我知道的，妈妈，爸爸。”
洛恩感受着腰间熟悉的重量，和家中这份拌着嘴却暖融融的牵挂，用力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屋外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但与屋内的暖意相比，似乎也不再那么凛冽了。
他迈步走入渐起的风雪前夕，心中装着秘密的礼物，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嘱托。
三
一株沧桑的垂柳，因昨夜霏霏细雨与今晨突降的寒霜，雨水未及滴落，便已在每条纤弱的枝条上凝成了剔透的冰壳。远远望去，仿佛时光在此静止，铸就了一树琉璃。
冰树之下，少女静立。
厚实的蓝色呢绒外袍将她纤细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紫色的羊毛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被凛冽寒气染成淡红的鼻尖，和轻轻呼出便迅速消散的白雾。
偶尔有风穿过晶莹的枝桠，引得满树冰凌相互轻触，发出风铃般细微而清冷的“叮铃”声。
少女露出的几缕紫发被风吹拂，她抬手，纤细的手指将它们轻轻掖回温暖的围巾内衬里。
“紫锦。”
远处洛恩向这边招着手，脸上挂着笑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姗姗来迟啦。
“洛恩。”
“不好意思，久等了。”
紫锦轻轻摇头，连连发出“嗯嗯”的否定，说道：“谢谢你今天能够过来陪我，刚才是还在训练吗？”
紫锦看了眼洛恩腰间醒目的位置，挂着的配剑。
“是啊，什么都瞒不住你。”
洛恩笨拙的挠了挠头。
“那当然，关于你，我什么不知道？”
紫锦邪魅一笑，轻轻眯起眼来，仿佛两眼在打转。
“啊，紫锦你真是......”
洛恩顿时小脸一红。让我洛恩想起了，之前妈妈把自己抱在怀里，她当时在看着的眼神就像现在，只不过更收敛一些。
“下雪了呢。”
紫锦望着此时天上下的皑皑白雪，像大自然呼吸的尘埃，缓缓飘在空中。
“哦对了，听说今天有特大的暴风雪！你有什么样的安排，可能要提前了。”
洛恩凝视空中轻柔飘落的雪花，完全不敢相信这么温柔的天气下还藏着凶残的一面。
“哦，暴风雪吗？要不......还是算了吧。改天天气好的时候再去吧。”
紫锦一脸担忧，听到危险的信号不由得想要放弃自己的想法。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况且今天还是你的生日？顺便一问，那是什么地方？”
洛恩好像有点为刚才的话后悔，连忙解释起，怕扫了紫锦的兴致。
“其实呢......我原本打算今天带你去看看一处我发现的秘密基地的，在那里玩一会儿。等父亲布置得差不多了，再回去邀请叔叔姨母……一起来喝茶、赏雪。父亲说，他最近从行商那里换到了一些很好的蜂蜜和坚果，可以配茶点。父亲会在那里准备一个小篝火水晶，我们可以一起烤食物、讲故事。那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庆生方式了，跟家人们和好朋友在一起。也算是……谢谢姨母和叔叔一直以来的关照，把我当作家人。”
听完紫锦的讲述，洛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涨。
他看见的不仅是秘密基地，更是一位小女孩小心翼翼、关于家的完整想象。有父亲的守护，邻居叔叔姨母的温暖，朋友的陪伴，甚至分享食物的香甜和篝火旁的故事。她把眼前一切珍视的东西，都编织进了生日的愿景里。
“秘密基地？”
洛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这份美好的构想，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之前因天气而生的紧绷感，在这样温暖的心意面前瞬间冰消雪融。
“嗯对，那个地方有天然的冰晶穹顶和暖泉眼，还有一个......”
“哇！”没等紫锦细说，洛恩已经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是纯粹的向往和兴奋，“听你的描述也太棒了吧！而且是只有这个季节才有的现象，可以带我去吗？”他几乎忘了天气的威胁，只想立刻成为她美好愿景里的那个参与者。
“可是......有特大暴风雪不是吗？”
“哎呀，不要管这些啦，那是我妈随口一提的，还说不定呢！”洛恩此刻的勇气，大半源于不想让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黯淡下去。他心中甚至升起一股豪情——他要保护这个生日计划，保护她这份珍贵的分享。
说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雀跃，轻轻抓住了紫锦那只露在厚手套外、纤细而冰凉的手指。
“走吧！”他拉着她，转向通往山林的小径，声音里满是少年人的一往无前，“在真正的暴风雪来之前，我们一起去把你的‘秘密基地’，变成最棒的生日会场！”
他的动作自然又鲁莽，带着温度的指尖触碰着她微凉的指尖。紫锦微微一愣，兜帽下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些，但并没有挣开。
她看着洛恩在雪中显得格外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他牵住的手，那冰冷的担忧，似乎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热度驱散了一点。
风，似乎更急了些。雪，也落得更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