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森林里的雪之前还没有化干净,而森林深处光照不到的地方本来积雪就多,现在又雪上加霜。
“小心地滑。”
洛恩叫住紫锦。
前方是一个上坡,山上的土坡暗暗泛着一层湿光,好像结了冻,异常的难走,但高度不高,并没有危险。
“哇洛恩。”
紫锦爬的时候,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差点一个踉跄摔倒了。
但洛恩一直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有所准备,在紫锦滑倒的瞬间用手接住了她。
“哇......好险。”
紫锦虚惊一场,心都在跳动,差点就在心仪的男生面前见拙了。
“谢谢你。”
“没关系的紫锦。山路确实有点不太好走呢!”
洛恩陷入慢慢的思考,抬头仰望着坡上的同时,双手不自觉的进入思考的姿态。一只手捏着下巴,另一只手托着肩膀。
“果然......今天不适合出门吗?”
“我相信只要努力的话,还是可以爬过去的。”
洛恩右手握紧,有力的比着自信的手势鼓励道。
“说的有道理呢!那先让我试试。”
“那你要小心点哦,实在不行的话就立刻伏在地上保持平衡。”
”哼!爬过去?怎么可能呢?你就在那里看好了吧洛恩。”
紫锦这次学聪明了点,提前预备好了会滑下去的打算,身体前倾、双手向前,这样就能为滑下去做最大的缓冲。
虽然这座斜坡不高,也只有4米的距离。
果然这次还是从中途滑下来了,不过是从一半的位置回来的。
“嗯嗯,比上次有进步。”
洛恩微笑的拍拍手,温和的鼓励紫锦。
“哼—你还笑!”紫锦可不买账,平日里都是自己胜券在握的样子,今天居然在这种小事上摔了跟头,藏在他温和笑容表面下的好像是得意洋洋以为这种小事都过不去,果然还是女孩子。随即解释道:“可是这路面真的很滑。”
“那要小心一点才行呢。”
紫锦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不语的往上爬去可是最终还是滑了下来。
“哎呀。”
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她接连又试了几次,最终无一不例外的都滑了下来,这种不信邪的心理慢慢被磨平。渐渐的只好向爬过去的方式妥协,这种失败感加剧了她今天一定要过去的想法。
紫锦用趴在地上匍匐前行的办法,果然奏效变得很稳定,身体的支点与地面的接触越多,爬得也越来越靠上。
正当她即将抵挡终点的时候,她想要站起来庆祝胜利,可是没站稳,只听她“诶?”的一声,双膝靠在地上又滑了下来。
洛恩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上气不接下气。
“洛恩,我真的投降了,尽力了。”
紫锦趴在地上,双手还维持伏在地面。她的头上好像有一团黑压压的瘴气,又好像她心里已然流出了无助的眼泪。
洛恩的笑容凝固在那团看不见的“瘴气”和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比任何抱怨都更直接地击中了他。
他几步走上前,没有立刻伸手拉她,而是用手指摸了摸那层泛着湿光的冰壳。
“不是你的问题,是这层‘冰釉’太滑了。单靠摩擦力和体重也有点难过,”在扶起紫锦起身后,他像是在对地面说话,又像是在对她说。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带着认真的歉意:“对不起啊,我不该只是看着的。不过这次就让我来当你的支点。”
洛恩已经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他先是非常认真仔细的将身体完全铺开,增加摩擦力的同时一点点往上爬,然后即将到坡顶的时候没有选择站起身。
而是爬到坡的另一面,身体朝下,对着下方的紫锦伸出手。他要利用自己的手缩短距离,这样紫锦很容易就可以牵住自己的手,而自己在坡的另一面很牢固的就支撑住了紫锦的体重。
就这样两人携手上来了。
“好不容易啊。”
紫锦一只手用掌心的部分,抚摸着脸蛋,两边的脸颊冻得通红。
“哈哈是呢,希望后面的路也能一路坦途吧。”
洛恩说完,松开了手。没有立刻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确认刚刚那份温度是否还有残留。
二
“还没到吗?”
洛恩仰望着天气,气色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紫锦没有即刻回答,目光像警觉的幼鹿,专注的捕捉着前方林木间的每一处细节。
“看!”她的声音忽然扬起,带着眉眼压抑不住的雀跃,“就在那里。”
紫锦加快脚步,身子轻盈的绕过几处覆雪的灌木。洛恩紧随其后。
眼前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口约有一丈高,宽度足以让四五人并肩而入。
最奇异的是,洞口之内,目光所及的地面与岩壁,竟干净得不染一丝积雪,与洞外那片银装素裹的天地泾渭分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暖帘垂下,将寒冬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这个…就是你发现的……”
他的话未说完,手已被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握住。紫锦轻轻一拉,将他带入了那片格格不入的温暖之中。
然后洛恩张开眼,他看到了......
不是从洞口漫射进来的天光,而是从洞穴内部、从头顶、从四面八方的星光般的光。
洛恩好像一瞬间置身世外,意识来到了这流淌的幽蓝星河之中,璀璨的星耀在四面八方照耀。
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颗被时间长河卷入其中的小石子,沉浸在亿万年的寂静与流光之中,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存在本身。
所有的声音——风声、焦虑、母亲的叮咛、父亲的剑鸣——都在这里被过滤、吸收,只剩下一种庞大而温柔的寂静。这寂静被光、被暖、被眼前不可思议的美所填满。
洛恩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从哪里来,何时才能回归。
“洛恩?喜欢这里吗?”
紫锦温柔的在他耳边低语。
洛恩转过头,神识从梦幻里走出,看向身边的紫锦。在幽蓝星光的映照下,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整个璀璨的洞天。
“这里……简直就是......奇迹。”洛恩不敢置信的望着这片穹顶。
穹顶并非粗糙的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幽蓝色的冰晶矿物。它们并非静止,内里仿佛有极光在缓慢流转,是一种介于蓝色和幽绿色的结合,将一种深邃、静谧、又带着生命律动的蓝光温柔的泼洒下来。
那光落在形态各异的钟乳石上——那些历经千万年水滴雕琢的造物,此刻披着蓝莹莹的纱衣,有的如倒悬的利剑,有的如垂落的玉帘,有的则与地上拔起的石笋悄然相接,形成一根根顶天立地的蓝水晶立柱。
洞穴比想象中更宽阔,中央有一汪氤氲着热气的暖泉。泉眼在另一端汩汩涌动,蒸腾起白纱般的水汽,让整个空间都浸润在湿润的暖意里,与洞外的凛冽判若两个世界。
最奇绝的是,洞穴深处并非完全封闭,岩顶巧夺天工地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雪花正从那“天窗”悠然而落,尚未触及温暖的泉水表面,便化作了几不可见的水汽,完成了从天空到大地最温柔、最瞬息的轮回。
洛恩被紫锦引至泉边一块平坦温润的石台上坐下。他听从的脱下鞋袜,将双脚浸入泉水。水温恰到好处,一股熨帖的暖流瞬间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与疲惫。
他抬起头,彻底迷失了。
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泉水冒泡的“咕嘟”声应和。这里又太璀璨了,璀璨得不似人间。
头顶是流淌的幽蓝星河,外面是白玉般的石笋丛林,脚下是荡漾着天光云影的暖泉。飘落的雪花穿过“天窗”,在蓝色的光晕中闪烁着细碎的银芒,像是一场无声的、永不落幕的星辰雨。
而比这一切星光、暖意与静谧更让他心炫微颤的,是此刻静静坐他身边的绝美佳人。
三
“能在这里泡着脚,想起来外面还下着雪,真是一种享受啊。”
洛恩美滋滋的将上半身仰倒在温润的石面上,脚底传来的暖意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舒展开。
“对呢,就算暴风雪真的来了,我们躲在这里也不怕了。”紫锦兴奋的表示,脚尖在水中轻轻划动,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干脆等暴风雪过了我们再回去好了。”洛恩哈哈大笑,悠闲地伸直了懒腰又坐起来,觉得这主意简直妙极了。
“等这个冬天过去,我们就可以一起去雷蒙·霍格沃兹中学院了。”紫锦双手托腮,眼眸在星辉下闪闪发亮,开始期待的规划未来,“到了那里,我要选一门最厉害的魔法专精,然后课间就泡在图书馆里,你要来陪我!”
“当然。”洛恩立刻应道,随即又有些泄气,“要是能分到同一个教室就更好了……”
洛恩担心被分到不同的班级,担心陌生的环境会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
“没关系的,”紫锦撩起一缕差点垂入水中的长发,声音温柔而笃定,“听说那里的学生本就不多。而且我们都是新生,课程不紧,总有办法经常见面的。”
“但愿吧。”洛恩又躺了回去,两只胳膊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流淌的幽蓝银河出神。
“话说,你知道那所中学院为什么叫‘雷蒙’吗?”紫锦看出少年的心事,巧妙的转移话题。
“大概……是以某位大人物的名字命名的吧?不清楚。”洛恩有些走神的回答。
“亏你还姓雷蒙呢,真不专业。”紫锦小声吐槽,眼底却藏着笑意。
“也许……是因为学校离你家近,又正好跟我的姓氏一样,父亲才觉得亲切,才推荐我们一起去吧。”洛恩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解开外套的扣子,手伸进内袋摸了摸,随即眼睛一亮,“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是吗?为什么?”紫锦好奇的凑近。
“你先把眼睛闭起来,”洛恩坐直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温柔,“闭好了,我再告诉你答案。”
“搞什么神秘兮兮的……”紫锦轻声嘟囔,却还是依言,信任的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幽蓝的光线下,像栖息着的蝶。
洛恩深吸一口气,从内袋里取出那件他准备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的礼物,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嗯?”紫锦感觉手心一凉,触感圆润光滑,还带着洛恩怀里的温度。
“可以睁开了。”
紫锦缓缓睁开眼。
躺在她手心的,是一条精巧的手链。由许多细小的、近乎透明的浅蓝色珠子串成,其间点缀着几颗更小的、闪着微光的幽蓝晶粒,像把头顶的星河摘了一角下来。而手链的正中央,悬着一颗稍大的、浑圆的珠子。
此刻,在溶洞幽蓝的背景光下,那颗主珠正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温暖、柔和的橙红色光晕。光并不刺眼,像一枚永不熄灭的暮色夕阳,又像一小团拥有生命和温暖的火焰。
“这是……”紫锦屏住了呼吸。
“我做的。”洛恩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却努力说得清晰,“外面的珠子是‘夜光石’,白天吸收阳光,在暗的地方发出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冷光。但中间这个……不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指向那颗发光的珠子。
“我……我好像突破到‘引息期’了。身体里多了一股暖暖的、流动的气息。我试了很久,才勉强能把一点点那种‘暖息’引导出来,封存在这里面。”他的脸颊有些发红,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分享了这个秘密。
“它现在就像一团很小的、独立的‘太阳’。但只有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洛恩抬起头,看向紫锦,眼神清澈而期待,“书里说,万物平衡。就像我们头顶的双月,一蓝一红,相伴相生。”
“所以……紫锦,你能分一点点你的‘寒气’给它吗?不用多,一点点就好。我想,如果两种气息能在里面慢慢流转、互相陪伴……就像,就像我们一样。”
他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乎变成恳求:“可以吗?让它……变成独一无二的,属于我们的‘双月珠’。”
紫锦怔怔地看着掌心那颗散发温暖光芒的珠子,又抬头看向洛恩写满紧张和诚意的脸庞。脚底的暖泉还在汩汩涌动,头顶的星辰无声流转,雪花穿过天窗,在触及温暖的珠光前悄然融化。
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掌心那团微小却灼热的温度。
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悬在珠子上方。闭上眼睛,眉心微蹙,似乎在感应,在调动。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冰蓝光泽的细微寒气,从她指尖悄然渗出,如同被吸引般,温柔的注入那颗橙红的珠子里。
奇迹发生了。
珠子内部的橙红光芒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旋转、流淌。而那缕新加入的冰蓝气息并未被吞噬,反而与之交织、缠绕,像两条首尾相接的游鱼,在透明的珠壁内开始了一场永恒而优美的追逐与共舞。
一暖一寒,一红一蓝。相生相伴,流转不息。
紫锦看着掌中这独一无二的奇迹,感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抬起头,望向洛恩,声音轻得如同雪落:“洛恩……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最好的礼物。”
她将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橙红与冰蓝的光晕在她白皙的腕间静静流转,仿佛将整片星空的祝福和两个人的约定,都系在了脉搏跳动的地方。
洛恩看着她腕间的光芒,看着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动人的笑脸,觉得这几个月的偷偷准备、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还有刚才那一刻的紧张……全都值了。
洞内,星光、暖泉,和两颗少年少女真挚的心,正被一条发光的珠子温柔地系在一起,撑起了一小片宁静。
洞外,风雪变得急促。直到一阵比之前更猛烈、裹挟着尖锐呼啸的风声,从洞口处隐约传来。
洛恩和紫锦同时从那份静谧的感动中惊醒,抬头望向洞口的方向。那无形的“暖帘”似乎也被撼动,渗入了一缕刺骨的寒意。
“风声……好像更急了,”紫锦腕间的“双月珠”光晕流转,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不好,我们得赶快回去。这风雪比预想的来得快。”
“确实,再晚下去路可能要完全被封住。爸爸妈妈和伯父肯定会担心我们的。”
两人匆匆擦干脚,穿上鞋袜。迅速走出洞外的同时,朝溶洞望去不舍的最后一眼。
然而,刚一踏出那层无形的温暖屏障,就发现一道无声的寒气更为绝望。
洞口外原本是空旷雪地,此刻一个巨大、棕灰的身影突然来到洞外!
洛恩愣了一下,紧紧的凝视着眼前这庞然大物。紫锦回过头望看溶洞的瞬间,还不知道洛恩在望着什么发呆。
就在与此同时,一头壮硕得的棕熊闪烁着饥饿和凶戾的目光看向二人。
庞大的身躯正好挡在洞口附近,鼻翼耸动,嗅到了活物的气息,从冬眠的浅梦中苏醒!
为什么会有棕熊在这里?刚才那个温暖异常的溶洞……难道就是它的冬眠巢穴!洛恩心头猛地跌落到谷底。
棕熊的耐心在饥寒交迫中耗尽。它低吼一声,那声音混在风啸中,庞大的身躯以与体型不符的迅猛前扑,目标直指暴露后背的紫锦!
“紫锦,退后!”
洛恩的警告和棕熊的攻击几乎同时发生。
紫锦转过头,完全没有预料身后的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洛恩猛的将紫锦护住。自己还来不及拔剑,只能将左臂本能的横在身前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那不是拍击,更像是被一根裹着毛皮的巨木正面撞上。先是砸断了洛恩的手臂,再用余力拍倒紫锦。
洛恩清晰的听到自己左臂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剧痛感瞬间传来,整条胳膊软软的垂落下来。
他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几米外的雪地里,眼前一黑,胸口血气翻涌。
洛恩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右手撑地站了起来。左臂钻心的疼痛,完全使不上力。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目光急迫的寻找紫锦。
紫锦侧躺在面前的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沫,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她努力的望着洛恩,眼神有些涣散,却还在尽力聚焦,想把他装进眼里。声音极其微弱,只留下微弱的气息:“洛恩......快跑......”
就这一个字。用尽力气推给他,然后那点光就在她紫色的眼睛里,一点点暗了下去。
棕熊攻击后更显狂躁。它人立而起,露出狰狞的獠牙和巨大的前掌,阴影几乎将两个少年完全笼罩。它那布满黏液的鼻孔喷着白气,小眼睛先锁定了倒地未起的紫锦。
它要吃掉她!
这个判断让洛恩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喂!看这边!”
洛恩大声的嘶吼道,虽然全身因疼痛和恐惧止不住的颤抖,想要退后。
但是在伙伴面前,在紫锦强撑着还有意识之际,他不能也不想后退,虽然他内心也无比慌乱。他踉跄着向前了两步,右手终于“锵”地一声,死死握住了腰间的长剑剑柄。冰凉的触感传来,父亲的话在耳边轰鸣——“君子在外,无剑不立!”
带剑是对的……可带她出来,也是对的吗?这一瞬间悔恨和痛苦淹没了她,他生怕因为自己善作主张的看起来善意的决定会害了他,觉得自己无比愚蠢,明明紫锦已经打退堂鼓了,可是自己却依然坚持。
棕熊被他的喊杀声和拔剑动作吸引,硕大的头颅扭转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他还不打算放过紫锦,但是注意力被一步步靠近的洛恩吸引。
棕熊也朝眼前的猎物靠近,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积雪簌簌滑落。
洛恩单手颤抖的举起长剑,剑尖对准棕熊,但在巨兽恐怖的威压下,那剑显得那么纤细无力。
洛恩内心害怕的一步步后退,后背很快感受到了悬崖边呼啸而来的凛冽寒风。
洛恩已经退无可退,但这点时间足以换取紫锦短暂的逃生时机。可是她依然没有醒来,所有对自己说过的话语像是最后临别的再见和嘱托。
棕熊似乎失去了戏耍的耐心,后肢发力,带着一股腥风猛扑过来,巨大的熊掌横扫,意图将碍事的洛恩拍下悬崖。
洛恩拼尽全力向侧边翻滚躲避,同时右手长剑本能的向上撩刺!
“嗤啦——”
剑锋划破了棕熊厚韧的皮毛,带出一溜血珠,虽然是微不足道的伤害,但彻底激怒了它。
熊掌以更快的速度变向挥来,洛恩避无可避,只来得及将长剑横挡。
“铛!”精铁交鸣般的巨响,长剑脱手飞出,洛恩虎口崩裂,鲜血直流。紧接着,一股无法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他的胸腹之间。
“呃啊——!”
洛恩鲜血从鼻腔和嘴里喷涌而出,向后飞去,滚向悬崖下。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天旋地转,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崖壁上的枯枝、突出的岩石在急速下坠的视野中化作模糊的色块。
我......会死吗?
这一瞬间,洛恩好像看到了艾琳妈妈温柔的细语、鲁伯特父亲豪爽的大笑、紫锦腕间那一闪而过的双月光……
视线迅速模糊、黯淡,最后残留的景象,是悬崖顶端那头棕熊模糊的轮廓。它没有朝自己走来,而是缓缓转身朝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紫锦方向走去……
悬崖下,洛恩躺在雪血泥泞中。
崖顶上,风雪声中夹杂着紫锦微不可闻的呼吸,和棕熊兴奋的低吼。
左臂断骨深处,那股冰封了一整日的、若有若无的凉意,在生死关头的极致悔恨与守护执念的灼烧下。
“咔嚓。”
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介于冰封与灼烧之间的、陌生的悸动,顺着臂骨,第一次,清晰地震颤了他的心脏。
“我……会保护你的,紫锦!”

